他这次唱的歌，我能听懂，是丧事上较为常见的夜歌，名为，大罗往生闫明经，按照丧事的风俗来说，死者生前属于穷凶极恶之类，丧事上才会唱这种夜歌，需要唱上三天三夜，其意是消除死者身上的杀孽，而何耀光生前绝非穷凶极恶之人，唱这种夜歌未免有点不妥当。

念头至此，我正准备向前询问几句，那少年好似料到我会询问，一边唱着，一边扭过头看着我，又冲我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不要过去。

看到他这反应，我对这少年高看了几分，就觉得这少年不简单，应该有点道行。

当下，我也没再询问，便在附近找了一块大号的石头，坐了下去，双眼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很快，天色逐渐黑了下来，那少年总算停止夜歌，敲了敲有些麻木的双腿，站起身，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指了指郎高他们那个方向。

我懂他意思，立马朝郎高他们跑了过去，就见到郎高双眼微微睁开，见我过来，他虚弱的点了点头，也没说话。而边上的乔伊丝、王初瑶以及小王他们依旧昏迷不醒，我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乔伊丝的鼻息，很正常，脸色也先前好看多了。

看到这里，我总算放下心来，就问郎高：“大哥，先前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会昏迷？”

他瞥了我一眼，在脑袋上捶了几下，席地而坐，声音有点迷糊的说了一句不清楚。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不好深问下去，便摇了摇乔伊丝她们。

很快，她们几个醒了过来，统一的说辞是，她们不清楚先前发生了什么，就知道脑子忽然变得异常沉重。不过，她们有一个共同的说法，说是在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有两个人在一片荒芜的空间打架，都嫌对方占据了自己的房子。

听着她们的梦，我心中疑惑的很，怎么会梦到两个人打架？按说，梦境这种东西是死者向活人传达某种信息，这骨灰坛内只有何耀光一人的骨灰，怎么会出现两个人？难道…？

一想到这个，我也顾不上郎高身子虚弱，立马跑到他面前，就问他：“大哥，你当过所长，见广识多，知道火葬场的一些事么？”

他疑惑地瞥了我一眼，“知道一些，怎么了？”

“火葬场烧尸的话，一般是分开的，还是怎样？”我朝他问了这么一句话。

他想了一下，问我要了一支烟，点燃，解释道：“好像是一个大火炉，将几具尸体隔开一些，再推进火炉烧掉，若是愿意多花钱，可以单独将尸体放在火炉里焚烧，”

一听这话，我又问他：“假如焚烧犯人的尸体，一般是几具尸体一起烧，还是单独烧？”

他身色一怔，说：“应该是几具尸体放在一起焚烧。”

听到这里，我特么总算明白了，那于警官将何耀光的尸体拉回去不过一小时的样子，尸体立马被焚烧，想必是碰巧遇到火葬场正准备烧尸，临时将何耀光的尸体加了进去。待尸体烧尽后，于警官迫于监狱长的电话，急匆匆地捡了一些骨灰，便朝我们这边赶了过来。

想到这里，我浑身一怔，倘若没有猜错的话，那于警官在拣骨灰的时候，应该误将别人的骨灰捡了一些进来，换句话说，先前那骨灰坛并不是何耀光一人的骨灰，而是两个人的骨灰，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乔伊丝她们的梦境。

玛德，这于警官真特么坑人。

就在这时，那郎高拉了我一下，问道：“九哥，现在骨灰都没了，咋办？”

我想了一下，假如将地面这些骨灰重新捡起来，务必会将另一人的骨灰跟何耀光的骨灰掺在一起，现在只能放弃这些骨灰，以飨尸的办法替何耀光办一场丧事。

于是，我将心中的打算跟郎高说了出来。

他听后，面色闪过一丝疲惫之色，“那这些骨灰咋办？”

“用水冲洗吧！”我说。

“是不是太不人道了？”他皱眉道。

我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也是无奈之举，现在地面有两个人的骨灰，肯定不能重新装起来，不然，类似刚才的事，还会发生，甚至会惹出人命案。只能用水冲洗，令其回归大自然，也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一片自由的空间，免得他们二人争斗。”

他没有说话，而是看了看地面一眼，又看了看我，陷入沉思当中。

“大哥，先前我们便打算用飨尸的方法替何耀光办一场丧事，这骨灰坛倒成了一种累赘，有点不好处理，而现在骨灰坛摔破了，正好应了飨尸的仪式，就如葬经上的一句话，气行地中，人不见，葬者原其起，乘其止，起以观势，方飨者。”我耐着性子跟郎高解释一句。

坦诚说，先前骨灰坛没摔破的时候，我还在苦恼骨灰坛咋处理，按照飨尸的风俗来说，飨者，无也，意思是，飨尸这种风俗是用于无尸之人，那何耀光的尸体被火烧了，于古代来说，这便是无尸，但是，按照当下说法，骨灰也算是有尸，这二者存在一个时代差别，令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现在骨灰坛摔破了，成了真正的无尸，倒可以用飨尸，也正是这个原因，我才会极力主张飨尸。

“可…可…”那郎高支吾一句，说：“可，地面毕竟有何耀光的骨灰，就这样用水冲洗的话，会不会招来何耀光的不喜？”

我苦笑一声，解释道：“所谓尸，是指肉体俱在，而不是这种骨灰，骨灰于当下行情来说，是死者的遗体，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既为尸，骨何在？四肢何在？既无骨，何来尸？”

他微微一愣，说：“九哥，我还是觉得应将骨灰捡回去，哪怕拣一点点也好。”

我摇了摇头，正准备说话，那王初瑶忽然凑了过来，她面色有些苍白，声音也有些沙哑，说：“郎大哥，我觉得九哥哥说的有道理，我去过火葬场，那里面乱的很，一些尸体被焚烧后，死者的骨灰并没有完全捡了回去，而是象征性地捡了一些装进骨灰坛，多数的骨灰遗留在火葬场。”

听着这话，我诧异地瞥了王初瑶一眼，她去过火葬场？我记得她家是乡下的，那边都是以土葬为主，没有什么火葬场，她什么时候去过火葬场？

那王初瑶好似看出我的疑惑，冲我笑了笑，说：“我城里有个亲戚，他死的时候，我去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没再深问下去，再次将眼神抛向郎高，就说：“大哥，你跟何耀光是同学，他的丧事由你说了算，你说怎办，我便按照你的要求去做。”

那郎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九哥，我记得你有阴阳卦，能不能打卦问问何耀光的意思？”

我点了点头，也没犹豫，立马掏出阴阳卦，朝上面哈了一口气，又朝东方作揖，再念了何耀光的生辰八字，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最后将阴阳卦朝地面抛了出去。

卦象显示的是宝卦。

那郎高有点不相信，又让我连打三个阴阳卦，每次的卦象都是显示宝卦。

“大哥，这下可以了么？”我朝郎高问了一句。

他点了点头，说：“既然何耀光同意将骨灰用清水冲洗，便依照九哥的方法替他办丧事，只是…，他现在连骨灰都没得了，九哥，算我郎高求你了，一定要将他的丧事办好，切莫再出半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