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回去的时候，季穹听到了悠扬的笛声，是种淡淡的，能够沁人心脾的乐曲，但是季穹却从来没听过。

这样的城市经常有盲人瞎子——真的或者假的，在路边摆个小凳子，放个碗就开始拉二胡，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吹笛子的。

他往周围观望了几眼，没有见到吹笛子的人，不过并不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种另一个世界的语言，这种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

回到家后一切照常，一直到夜晚，天空又开始下雨，这次是大雨，外面的世界一片喧哗。季穹想到要去关窗，顺便打开冰箱取饮料，这时候发现玻璃瓶中的生物不见了，这次不是隐形，而是——确确实实地不见了。

风雨吹动树叶簌簌作响，季穹拿着空空的瓶子站到窗前，古怪的飞蛾不见了，是飞走了吗？从内部拧开瓶盖，然后爬出瓶子把拧开的瓶盖拧回去，打开冰箱门，飞出来然后关上冰箱门，它不用开窗，因为窗本来就是开着的，古怪的飞蛾就这么追求自由地飞向了蓝天。

这可能吗？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季穹听到了敲门声，这已经是半夜了，谁会在外面敲门？

难道雨势大，它又回来了？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季穹跑去开门，一个全身湿漉漉的人站在门外，披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雨衣划了一道大口子，估计里面也已经湿透了。

“不好意思，我可以进来避避雨吗？”她一开口，季穹才意识到这是个女孩。

“可以是可以，可是……”

“谢谢！”季穹话没说完，女孩就脱了雨衣进了房间。

“……可是这里是八楼啊……”季穹关上门自言自语，有人会特意跑到八楼来避雨吗？

“这是缘分。”女孩的耳朵很灵敏，她脱掉了鞋袜，然后又开始脱衣服。

“等等啊！”季穹立刻转过身，“你到底是谁啊？！”

“我是虫师，是来给你驱虫的。”女孩说。

“什么？！”季穹回过头，立刻又遮住脸转身，“拜托你先把衣服穿上行嘛？！”

“湿了。”女孩已经脱掉了外衣。

“沙发上有干净的！”

“……”

“好了么？！”

“好了！”

季穹这才放下挡脸的手，女孩穿着季穹的黄色t恤，在她身上显得特别宽大，甚至遮住了短裤。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季穹捡起女孩仍在地板上已经湿透了的帆布鞋，“拜托你不要用我干净的衣服擦头发好么？！”

“我说了我是虫师。”女孩扔掉衣服说。

季穹仔细观察了一眼女孩，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

“啊？”当然季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被虫盯上了！”女孩手指季穹的胸前说，“……当然这是我师傅说的……”

说着她自说自话地从冰箱里取了一罐可乐，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咕嘟咕嘟大口喝了起来。

“你是来干嘛的啊？！小姑娘！”季穹抓狂地喊。

“我不叫小姑娘，我已经满十八岁了，我叫小倩，聂小倩。”叫聂小倩的女孩边喝边说。

“聂小倩，你是女鬼么？！”季穹强忍住恼怒，动身收拾被聂小倩弄得一团乱的房间。

“确切的来说，我是来——驱鬼的！”聂小倩说着对着季穹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电视上的画面。

“当时你回头了，你听到了……”聂小倩看着电视，满脸心不在焉地说。

“听到了什么？”季穹问。

“笛声啊……一般人是听不到的，你听到了。”聂小倩再次转过头面对着季穹，神色突然变得严肃，“你，跟我们是一样的。”

“……”季穹完全不知道聂小倩在说什么，也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能听到翅笛的声音，被选中的几率很高。”聂小倩说。

“选中？什么意思？”季穹问。

“成为‘卵’。”聂小倩的眼睛盯着季穹的眼睛。

“……”季穹听得云里雾里。

“而且你身上还有一件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聂小倩说着把眼睛移向季穹的胸前，仿佛透过他的衣襟看到了里面的那根挂件——琥珀石。

“哪里来的？”聂小倩问。

季穹将手伸进领子，把琥珀挂在手上，“这是我父亲的遗物啊……”

“你父亲是干什么的？”聂小倩问。

“勘探员，十年前死于事故。”季穹回答。

“具体怎么死的你知道么？”聂小倩问。

季穹摇摇头：“问我这么多干嘛？”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去了另一个世界。”聂小倩手指着天花板说。

“什么意思？”季穹问。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类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你也这么认为对吧，有一种生物叫做虫，你猜他们住在哪里？”聂小倩问。

季穹耸了耸肩，“哪里都有可能啊。”

“呃……对，哪里都有可能……”可能是季穹的回答没有按照聂小倩脑中的台词进行，她一时显得有点窘，不过马上又装回了严肃的腔调，“……包括这里……”

聂小倩说着指了指脑袋，“它们能控制你的思想。”

季穹愣了一下，毫无疑问他想到了沈仲离，可以控制思想的虫，拥有思想的虫。

“你……到底是？另一个世界是指哪里？”季穹疑惑。

“我是何方神圣不重要啦，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助你的就对啦，而且我告诉你哦，你父亲可能还活着。”聂小倩说。

“为什么这么说？”季穹问。

“你有见过他的尸体么？”聂小倩问。

“这倒没有……”季穹说。

“我师傅去过那个世界，你父亲很可能在那里活着，你戴的那个吊坠就有可能是你父亲从那里带来的。”聂小倩说。

“你怎么知道？”季穹问。

“秘密。”聂小倩说，“我们回到原来的话题吧，关于那个孩子的……”

“我们哪有什么原来的话题啊，小姐？”

“呃……”聂小倩这才发现自己还没说明来此的主要目的，“简而言之就是这么回事，因为那孩子身体里进了某种这个世界的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那孩子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而在他体内的虫正在寻找下一个宿主，而下一个宿主就是你，因为你身上具有极少数人才拥有的特殊体质……”

季穹看着聂小倩的脸呆滞了半天。

“怎么，你不信？”聂小倩问。

季穹又思考了半天。

“我信……”他缓缓地说。

“你的语气可不是这么说的。”聂小倩说，“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就得听我的。”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季穹问。

“因为你跟我们一样……”聂小倩说着扔掉了可乐罐头，“……你跟我们一样，都是虫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