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你听我讲没有？”土夫子情到深处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点点头，“你说吧。”

“好。”

土夫子这才继续开口道，“我们村子原本也是上百户的人家，本来粮食也够了，丰衣足食，倒也自在，可都是那些该死的土匪，老子现在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没错，越是到一些饥荒年代，那些土匪就更加猖狂了，什么都吃，什么都抢。没有粮食的话，那些家伙就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活人都吃。

没错，当然山东坟那一带也有很多的土匪，不过没有这么猖狂罢了。

“对了，你到底是哪里人？”

我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土夫子只是告诉我，记不得了，现在也不知道了，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这家伙是故意这么说还是真的忘了太多。

“不过那个时候，我还小。”

土夫子淡然一笑，“后来我也搬家了，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搬到那个村子里，就是闹了土匪。”

“当时村子里的人死了一大半了，那些土匪真是毫无人性，只要是活口，都不放过，这些家伙估计怕遭了报应，所以全都杀。”

“真是恐怖。”这家伙现在想起来都直摇头，脸上越来越惊恐了。

后来，土夫子告诉我，他们搬到那个村子人很多，上百十来户，好说歹说总算是住下来了，然后还有一个宅院可以安家。

土夫子那个时候真是一个半大的小孩儿，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家伙在村子里倒是很吃得开，大家也都喜欢。

但是赶上灾害那一年，村子里也阻止了不少防土匪的人，这些家伙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因为周围的土匪可不少。

随时都可能混进村子，他们必须要做好保护工作。不然自己的一家大小可就危险了。

可没有想到，那些天杀的土匪居然半夜流进来了，从狗洞里钻进来，然后杀了一户人家。

然后里应外合，最后村子攻破了，即便是利用那些坚如城墙的防护手段，也都不堪一击，最后村子彻底完了。

当时土夫子只是看到周围一具具的尸体，都完了。

他知道，这一次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村里的粮食也都被抢光了，甚至不少的女人和小孩儿都被抢走了。

男人全杀了。当时土夫子只是缩在了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再想想那个时候，土夫子还以为是这辈子遇到最恐怖的事情，但是现在才知道，哪里这么简单。更恐怖的事儿，土夫子这辈子经历得多了去了。

我也可以想象得到，当年的老夫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哪个人没有一段往事呢。

那时候土夫子看到周围的人都倒在血泊之中，愣是没有叫出声音来，这个家伙在尸体堆中，总算是躲过一劫了。

当时土夫子被吓得不轻，那个时候在死人堆里，愣是刨了出来，因为村里的尸体全都被就地掩埋了。当时土夫子刨了大半天，在天亮之前总算钻出来了。

那时候土夫子的全身血淋淋的，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活人，估计看了，会被吓死。

土夫子那时候在村子里仔细找了找，只有一点儿吃的，现在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甚至……伤心，都已经忘了，满脑子都是恐惧。”土夫子现在盯着我，依旧不可思议。

他整个人眼神都有些恍惚了，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改变了这个家伙的一生。

“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太饿了，树根都被吃完了。”土夫子现在想起来，整个人是唏嘘不已。

似乎活下来，都已经不容易了，实在是奇迹。我没有打断他的话，我看到土夫子眼神更加迷茫，显然是陷入了巨大的恐惧当中了。

我盯着前面，眼眸中更加古怪了几分，只是也不好多说什么。

果然土夫子沉默了片刻之后，看了一眼，这才继续开口道，“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

“当时我吃完了村里所有的东西，恨不得吃死人，但是都已经腐烂了，我那个时候清清楚楚记得那一种味道。”

“你知道是什么？”

土夫子突然凑近了，整个人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见我没有任何举动，这个家伙好像很奇怪，随后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回过神来了。

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笑容，“尸体，是尸体的味道，至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味道。”

从那个时候开始土夫子这辈子都离不开那一种诡异的味道了。

就是死尸的味道。

当时土夫子在村子里，每天都闻到那一种令人窒息，甚至作呕的味道，可是后来他好像都已经习惯了，甚至都变得很熟悉。

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村子里什么吃的都没有了，这样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得活活饿死。

那个滋味真不好受。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土夫子或许就是命中注定要走这条道儿的人，这个家伙就在一天夜里，已经饿得不行了，差点儿就晕了过去。

外面又很冷，冬天就要到了，现在他都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不远了。

或许这才是解脱。

就在土夫子缩成一团在屋子的角落，等待死亡的时候，意识好像也越来越模糊了。

可没有想到，土夫子就在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到底是什么？

吱吱！那声音好像就在耳边响起了，而且越来越大了，像是有一团模糊的影子，这家伙都饿得不轻了。

还以为临死前出现了什么幻觉。只是土夫子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当时没有力气了，甚至睁开眼都有些吃力。

可是没有想到，下一秒好像身体充满了力量，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他倒是听闻老人说起过，看来临死之前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儿。

只是他有些可惜，自己没能吃饱，好歹也做个饱死鬼，要是饿死鬼的话，可就麻烦了。

正想着，他很快看到了就在屋子里好像不止自己一个人，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就是刚才传来那叫声的玩意儿，那是什么？

那个时候土夫子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有想到，居然还有送上门来的，因为这不是别的东西，分明就是黄皮子。

一只肥得流油的黄皮子，这个东西好似一个臃肿的中年男人，好像在这里找什么东西，而且看起来焦躁不安。

使劲儿刨着墙洞，好像越来越着急了。土夫子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在搞什么鬼。

“正好。”他那时候也没有多想，现在送上门的食物，在临死之前做个饱死鬼也不错了。

那就怪不得自己了，他看了一眼黄皮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这是你自己送上来的。他冲着黄皮子就咧开嘴笑了，那可就别怪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