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人早就醒了,这会儿看情形是在屋里听消息呢,见我俩这么进来,都是满脸诧异。
高老道端起旁边的茶杯,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水,这才一抹嘴道:“那是目妖,目妖,就是能幻化出巨眼的妖鬼,据说巨眼一睁,就能吞噬人的魂魄,任何人鬼妖邪都无法脱身。”
“目妖?你们遇到了目妖?”这下吃惊的是赵神医,原本他半倚靠在一堆被子上,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眼睛在我和高老道之间来回绕了一圈,“好端端的县城里,怎么会出现那东西?”
“您也知道目妖?”净明本来听高老道的介绍就听得一知半解,这会儿更是糊涂了。
赵神医点点头,“我曾经在师门的一本杂书上看过,目妖可是以人的欲望为食物的妖,身体也是无形无质,所谓的吞食魂魄杀人,多半是吞食人的欲望时,因为模样太可怕,所以把人吓死了。这东西平时根本不会往人气旺的地方走,这次怎么跑到城里来了?”
说罢还皱眉不解。
我摇摇头,道;“虽然是在县城范围,但是它可没去人气旺的地方,隔壁饲料厂荒着呢,连个耗子都没有,就打更老头一个人,还死了。”
“啥!打更老头死了?那刚才外头的警车就是为这事儿?”贾山吃惊地喊了一嗓子,引得一屋子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挠挠脑袋,悻悻地道:“我昨天还见到那老头来着,身子骨可硬朗呢,咋会说没就没了?”
“你没听到大家伙儿都在说目妖么,肯定跟目妖有关啊。”净明白了贾山一眼,又扭头问高老道:“是目妖把隔壁老头给……吓死了?”
高老道摇摇头,叹一口气道:“我们也不能肯定,打更的是肚子被掏破了死的,按理说目妖无形无质,是不能做到这一点的。”
“可是也说不定目妖就是从老头儿肚子里冲出来的啊。”我还是对我自己的发现耿耿于怀,“所以你看地上的血滴滴答答地直流到仓库里,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淌到门口的血怎么说?”高老道抱着双臂,一脸不赞同,“血迹出了仓库,目妖却是躲在仓库里的。”
打更老头死的时候,趴着的位置上一直有血迹拖到门口,又被雨水冲掉,警方断定是凶手拖着打更老头的内脏在地上行走导致的。
只是雨水冲散了血迹,让这条线索彻底成了一个谜。
“还不许目妖冲出去,结果发现下雨了,又跑回去了啊!”我急着辩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啥,脱口而出。
高老道本来想反驳我,可话到嘴边却又愣住了,顿了顿,才把话又咽回去,垂眸思索起来。
赵神医也是眼中一亮,笑道;“你还真别说,备不住真有这种可能,目妖可是很怕水的,据说遇到水就会短暂地失去力量,所以这种妖鬼说强大也强大,说不强大也真的很脆弱,故而数量一直都很稀少。”
我眼中一亮,扭头去看高老道,见高老道也缓缓点头表示肯定,不禁得意地朝屋里看了一圈,结果一圈看完,心里反而升起一团疑惑。
“咱们聊了这么半天了,胖丫哪去了?怎么好像没看到?”
赵神医一愣,奇怪道:“什么?她没跟你们一起?”
贾山和净明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直到天微微发亮,胖丫也没回来。
我们在家等了一宿,越等越心凉,可隔壁饲料厂就藏着一只目的不明的目妖,如果贸然出去找人,惊动了这妖鬼,说不定胖丫的处境更为堪忧。
后来我不止一次庆幸当天晚上幸好没有轻举妄动,只不过每次都遭到胖丫的嗤之以鼻。
言归正传,天亮之后见胖丫还没回来,我顿时急了,当即决定出去找人。
说起来这一晚没回家的除了胖丫,还有八尾猫也没个踪影。
我明明记得我翻墙去饲料厂的时候它还在我身边,之后却再也没有个动静,至于跑到哪去了,怕是只有它自己才知道答案。
外头天刚蒙蒙亮,四野还一片寂静,只有早起的鸟在树梢上雀跃盘旋,偶尔叽叽喳喳地叫一阵,给这清晨添一点生气。
我第一感觉就是胖丫绝对去了隔壁饲料厂,但是高老道却不这么认为。
他觉得胖丫怕是跑到另一边的老供销社院里去了,毕竟昨晚警车的动静闹得有点大,胖丫出去查探也在情理之中,饲料厂毕竟有人打更,严格说起来,还是供销社出事的可能更大点儿。
再说我和他就是从饲料厂跑回来了,都没有遇到胖丫,自然胖丫也不会出现在饲料厂了。
这推论倒也有那么几分道理,本来我都被说动了三分,可一想到饲料厂里还藏着一个深不可测的目妖,我不禁脖子一梗,坚定地表示必须去饲料厂。
赵神医见双方僵持不下,干脆打了个圆场,建议我们兵分两路,高老道去供销社看看情况,我和贾山去饲料厂,他和净明留在家里等消息,万一胖丫自己回来,也还有个照应。
这样分配倒是也合理,虽然饲料厂有目妖,但是大白天的想必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贾山胸脯一拍,当即表示一定要把胖丫全须全尾,活蹦乱跳地带回来,惹得净明一阵捧腹大笑。
“你当胖丫姐是鱼啊!”
甭管胖丫是不是鱼,反正直觉告诉我,这丫头准是碰上什么事儿了。
和高老道在门口作别,我和贾山一溜烟儿地跑进了饲料厂,反正打更老头死了,这院子里更是没个人影,绝不会有人出来拦着我们。
我俩在饲料厂里找了一圈,偌大的厂院静悄悄地,除了早上觅食的麻雀之外啥也没有,我俩一经过,这些麻雀就呼啦一下从草丛里飞到旁边的树杈上,像是一团黑色的云。
贾山指着这些麻雀差点流口水,“我说小包,这要是全逮住了回去架起火来一烤,嘿,别提多香了。”
烤麻雀我吃过,又酥又嫩,腿肉还有一种特别的嚼劲儿,是农村里难得的野味儿,乡下孩子都爱抓这玩意儿解馋,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我可真想回去拿点小米,支个破筐来逮麻雀。
我擦擦嘴角上疑似存在的口水,留恋的看了一眼树梢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加快了脚步,指着前头的大仓库,叹气道:“就剩下那里头没看了,希望别在那吧。”
“好端端地胖丫进那地方干啥。”贾山摆摆手,眼睛还瞟在麻雀身上,语气很是敷衍。
我俩这会儿也跑累了,晃晃荡荡地走进大仓库的门。
门口的血迹经过一晚上的水浸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水泥上浸的血痕隐约可见,看上去比昨晚还扩大了不少,贾山低头瞅了瞅,皱眉道:“这人死得还真惨,你说的时候我没怎么在意,这会儿一看,八成从他肚子里跑出来的得是个火车头吧。”
“咋地,你觉得那团东西跑得太快了?”虽然这个现场还有点惨烈,走廊里甚至还漂浮着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儿,但是被贾山一说,我还有点忍不住想笑。
贾山似模似样地指着地上一路拖到收发室门缝里的血痕,一本正经地道:“你瞧这血痕,速度一定非常快,才会有这种一道一道的密的划痕,如果不是尸体被人拖着走,那就肯定是你们说的他肚子里的东西钻出来之后跑得太快啊,我在我们屯子见过人打狗,把狗托在车后头,车速一提起来,那水泥地上的血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