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男信女也好,僧人道姑也罢,但凡产生了敌我之分,那么相逢必为死敌,亦必诛之,无关善恶,无关强弱,只因最纯粹的生存法则。
带着这一念头,我也没有给予长生天丝毫同情,当即拿出了苍生杵,一缕苍生之力从中迸射而出,直朝着长生天侵袭而去。
凄厉的惨叫再度响彻而起,一股殷红的鲜血也随之从他的臂膀处潺潺流出。
我并没有打算要他的命,只是以苍生之力侵袭了他的左臂。
随着一缕紫色光芒的掠过,他的臂膀像是被人划过一道般,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
可与先前的沉江客不同,这道伤痕却是久久不曾愈合,苍生之力附着于他的伤口上,犹如跗骨之俎般,不断蚕食着他的血肉,让他不得安生。
永生之道,本就已超脱天地法则之外,超脱三界之外,本就是逆天而行之术,故而苍生之力对永生者本身就有着先天的克制作用。
关于这一点,先前柳乘风在天行门时就告诉过我,而我此时之所以展露身手,也只是想让沉江客陆消川槐灵圣他们得以安心。
随着我将力量收回,在没有了苍生之力的侵蚀后,长生天的臂膀在瞬息间又再度恢复如初。
可因为先前无尽的痛苦,他还是面色苍白冷汗直冒,不断地喘着粗气。
他看着我,朝我说道,“大人……小僧是为佛门中人,您不可以这么待我,否则佛祖在天有灵,定不会宽恕于你!”
对此,我点了点头,“即便我不这么待你,佛祖依旧不会宽恕于我,只因他已经夺走了我身边的一切。而且,你们的佛祖如果只是庇佑黄沙,那么他即便为佛,亦是九州之敌。”
随着我的话落,几个隐山门人走了上来,当即将长生天押送了下去。
而一路拖行中,长生天看着我,眼神里的憎恨却是在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如先前一般的意味深长,令人匪夷所思。
对于苍生之力在长生天身上所造成的效果,陆消川和槐灵圣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沉门主诚不欺我,林笙手中苍生杵,果真是克制永生之道的一大利器。有他在,此次黄沙之行,本尊已然放心。”
陆消川如是回应着,随后朝我问道,“林笙,我们何时打算前去黄沙之地并不重要,关键在于你的决定,不知你打算何时前往?”
“如果可以,我希望现在就出发。”
我朝陆消川这么说道,毕竟此时此刻,黄沙之地已经留给了我太多的疑惑,我也迫切想要知晓黄沙之中,究竟有着我和茹若初怎样的宿命。
对此,陆消川摇了摇头,“即可出发恐怕还不行,因为在这之前,你还需归去一趟。”
归去?
听了这话,我不觉皱眉。
陆消川继续说道,“林笙,你若真打算前往黄沙之地,理当回一趟生你养你的家乡,取一钵家乡土,滴上你的鲜血,将它供奉在你们老家的土地庙中。”
听了这话,我豁然开朗,同时也不觉皱起了一方眉头。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土地保一方人,而这土地庙,在道家人的眼中却是连接阳间与鬼间的纽带。
将自己的鲜血滴入家乡土供奉在土地庙里,如此一来,一旦供奉者身死人陨,哪怕神魂俱灭,他的一丝残魂依旧可以回到土地庙中,回到他生时的地方。若是魂魄尚在,那么死难者可以通过土地庙引入阴间,若是魂飞魄散,也可以已土地庙为引,让死者以托梦的形式,见自己家人最后一面。
而这种供奉土地庙的事情,一般只有在得知自己必死时才会如此做。
陆消川虽然没有明言,但从他的字里行间中,我还是看出了他已经对此行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我对位于黄沙之地的永生门虽然不甚了解,但非常了解其门主帝释天的实力。
一个帝释天,便在轻易间击败了柳乘风,抹灭了龙谷大半走蛟龙族,甚至让祖龙彻底陨落。
若不是念冰化魔,只怕整个天行门都要覆灭于他手。
堪比神明的他,其麾下同样活了一两千年的门人只怕也弱不到哪里去。
而今道门意图再度与永生门全面开战,也必然要做好付出极大代价的准备。
“既然如此,我这便先返回一趟故里,也希望诸位前辈尽早动身。”
留下这句话,我也不曾在隐山门中久留,当即起身离去。
陆消川与槐灵圣也同样起身离去,准备返回方外,调动各自宗门抑或领地的人手,筹备赴入黄沙事宜。
“尊贵的大人,门主有令,今日前来隐山门者,出行费用一律免费。”
当我踏上一艘停泊于逆水泊的乌篷船时,船上的摆渡人朝我恭敬说道。
我点了点头,“柳泉村。”
摆渡人应诺,拿起竹篙朝着船尾的水面拍下。
乌篷船缓缓沉入水中,待到再浮出时,我已置身在了方外世界中。
在阴气的催动下,乌篷船沿着方外内部密集的水道迅速驰行。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船只载着我来到了一座熟悉的鬼镇码头前。
这座鬼镇是当初念夕朝带我赴入方外世界的第一战,也是我和念冰真正拜堂成亲的地方。
如今时间已去半年多,这座鬼镇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万家依旧闪烁昏暗鬼火,街道也四处布满尸水泥泞。
可是,就在摆渡人完成中转,打算将我送返距离此地最近的阳世水域时,一艘擦肩而过的乌篷船吸引了我的注意。
乌篷船的船头,有着一名老僧人。
只见他佛光满脸,可原本应该穿在身上僧袍,却换做了一声俗世的长衫,而他的手里还捧着一坛酒,不住地往口中灌去。
“凡心法师?”
我立即认出了这个老僧人的身上,下意识喊出了声。
听了我这话,凡心也第一时间转过了头,有些惊讶地看向了我。
经过朽木岭之事后,凡心与枯荣大师彻底决裂,也因此还俗离开了佛门。
可这才一天不到的工夫,在重返家乡的路途上,我竟然又遇到了这位来自佛门的故人。
“林笙?你现在不应该身在朽木岭吗,怎么突然跑来了这穷乡僻壤中?”
凡心叫停了船,捧着酒踏着水波来到了我的船上,一股浓浓的酒臭味立即扑面而来。
不曾想,凡心刚刚脱下僧袍,转眼就拿起了酒坛,却是把几十年佛缘断得干净利落。
我朝他回应道,“凡心法……前辈,从此地返回阳世,便到了晚辈出生的地方。我今日此行,只是为了归乡。”
“哦……看来你们是打算前赴黄沙,对付那永生门了。”
凡心这么说了一句,随后又举起酒坛灌了一口酒。
我有些讶异地看着他,“凡心前辈,你和枯荣大师决裂后,为何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听了这话,凡心一阵苦笑,“我在佛门已待了数十年,今一朝离去,却不知何处才为归处,就捧上了一坛老酒打算云游四方,结果却不巧来到了你的故土。”
相识一场,故土重逢,也不可谓缘分。
见凡心此时闲来无事,我也随即客套着邀请他与我一道同行,不曾想凡心却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随着摆渡人再度落下竹篙,乌篷船离开了鬼镇的码头,随后出现在了柳泉村村前的那条小河中。
时隔半年多,柳泉村也是和以往一样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却莫名给了我一种沧海桑田有若隔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