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我再没良心,也终究无法越过这如山的恩情。
可现在爷爷来了,天行护法也来了,这一切已经由不得我,更由不得暮行舟。
我朝爷爷看了一眼,可爷爷无言,仿若无事一般打开了电视,而我也只能在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里走出了门,走向了黄河岸边。
一艘破旧的乌篷船被我推下了水,可当我踏上船准备离开时,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先前和暮行舟来河边时不曾注意,而这时我才惊讶的发现,在岸边的泥泞地面上,却是出现了一道道深长蜿蜒的划痕。
这些划痕光滑而且平整,却是像极了走蛟爬行过后留下的痕迹。
我当即动用阴阳道法,以阴气探向了深水之下,却骇然的发现,水底之下,此时正潜藏着一头又一头的走蛟。
我低下头俯视水面,这些走蛟也纷纷昂首看向了水面的我,一股走蛟独有的腥臭味也顺着水汽萦绕我周身。
阴阳道法探查的范围虽然有限,但透过这冰山一角,再联想到先前那几个出现在我家的天行门人,我还是很清楚的意识到,整个潜龙镇,此时恐怕都已被数不清的走蛟所包围。
暮行舟之所以离开,恐怕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见我最后一面,而是已身陷重围。
我的心里再度一阵抽搐,不敢再去深思其中细节,当即催动乌篷船逆流而行,朝着落雁山的方向行去。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船终于抵达落雁山脚下,我沿着山路一路前行,穿过了层层密林,绕过了山门前的念家坟冢,来到了已经被修缮一新的念家宅院中。
当我进入这个熟悉的院子时,阵阵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有牛的哞叫声、女孩的哭笑声,以及老人的说话声。
念家的主楼此时大门正开,老白牛拱着脑袋在桌前不断转悠着,显得异常兴奋,而念冰抹着眼泪脸角挂满了笑容,天行护法坐在桌前一脸欣然。
在她们二人的旁边,此时还坐着一位久违的老人,喝着茶慈眉善目。
而这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到来,纷纷回头看向了我。
那位老人的笑容和蔼,“林笙,我的好孙婿,你终于还是来了,咱们这一家人分隔半年,可算是聚齐了!”
“林笙,我的好孙婿,你终于还是来了,咱们这一家人分隔半年,可算是聚齐了!”
一个老人从念家宅院的主屋里走了出来,隔着老远朝我打起了招呼,一脸精神抖擞。
我朝着这个走过来的老人看了一眼,身体猛地一颤,一时间脑袋空白,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这个老人不是别人,正是念冰的爷爷、念家家主念夕朝!
可念夕朝不是已经死了吗?半年前,我是亲眼看着他被隐山门主烧成了灰烬,现在……怎么又死而复活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他的样子他的声音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我不得不相信,念夕朝并没有死,而今活生生重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这时候,念冰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俨然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
我上下打量着念夕朝,有些结巴地问道,“念……念老爷子,您不是已经死了吗?”
“死?不不不,我是隐山门长老,也是当年门主最信任的人之一,又怎会因错杀几人而处以极刑?更何况还是遭故友陷害。”
念夕朝说着,便拉着我的手热情的往屋里走去,“当初在落雁山,门主并没有真杀我,只是为了借你之口向道门传达我已死去的假象,如此一来,那些曾祸害我的宵小才会展开进一步的行动,进而露出马脚,原形毕露。”
念夕朝这么说着,声音里无波无澜,却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颇为诧异地看着念夕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踏入落雁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陷入了来自隐山门的布局中。
当初念家宅院忽然被修缮一新,我本以为是念氏故友为止,而今看来,恐怕就是念夕朝在背地一手操办。
怪不得当初严守柯说我寻仇寻错了人,甚至念冰还说要去归云寨当面道歉,只因念夕朝并没有死,而我这一番兴师动众的复仇,只不过是庸人自扰。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已经被彻底颠覆了,那些我自认为正义而且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如今看来恍若一场闹剧。
而今念夕朝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眼前,我的心里本应万分高兴才对,可一种被人欺骗后的愠怒却悄然生起。
我在念家的屋中坐下了,呼吸不禁变得急促,我看了眼念冰,又看了看天行护法,最后目光落在了念夕朝的身上。
“念老爷子,既然你没有死,那么为什么不一早就告诉我,却让我为此一直耿耿于怀,以至于险些酿成大错。”
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朝念夕朝问道。
至此,念夕朝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凝固了,显然也察觉到了我对此的不悦。
过了好一会,他才对我说道,“因为你的师父……是暮行舟。”
听了这话,我的心里不禁再度一阵抽搐。
师父……又是师父。
我爷爷此次前来潜龙镇,并不是只是单纯为了看望,更多的则是冲着暮行舟来的。
念夕朝早不露面晚不露面,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我的眼前,这只怕并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当年的念氏灭门案已经水落石出,已经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了。
“林笙,你现在来落雁山,应该不是叫我孙女回家吃饭的,说吧,什么事。”
见我的情绪并不大好,念夕朝也没有与我多客套,开门见山道。
我皱着眉,犹豫了好一会后方才开了口,“我爷爷想让念冰……或者说是让您去一趟落雁山。”
对此,念夕朝点了点头,“嗯,你爷爷虽然已避世隐耕四十年,但为了你太爷爷的死,他最终还是选择重归道门了。”
“既然如此,咱们现在便走吧,我念家沉积了二十年的血债,还有你太爷爷林泯恩的命,而今都该做一个了结了。”
念夕朝长叹了口气,朝我这么说了一声。
随后,念夕朝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天行护法,“这位道友,你是否也愿意与我们一同前往?”
女人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当然,我此次来,也是为了会一会这所谓的暮行舟,毕竟我的侍从和天行门的走蛟可都在他的镇子里呢!”
随后,她又突然补充了一句,“对了,念夕朝,刚才我跟你谈的事情,既已说好,可就不许再反悔。”
念夕朝应诺了一声,“那是自然,本是一家人,何处不为家?”
二人最后这番对话让我倍感莫名,但他们也不曾再有多言,随即起身离开了念家,和我一道载舟步入了黄河古道。
一路上顺风顺水,不过一个小时的工夫,船只便再度返回了潜龙镇的码头。
随着我们的出现,周围的河水开始翻涌开来,那一头头原本潜藏在河流深处的走蛟纷纷冒出了头,朝着天行护法以及念冰吐着蛇信子,犹如仆从在对主人发出恭敬的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