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师父栽培。”
我朝暮行舟如是说道,对他的尊敬已不复以往。
道门之中,不需要善男信女。
这句话是他三的,也因为见我内心太过仁厚,却是以性命相逼,逼得我不得不杀人入魔,让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样子。
道不同不相为谋,暮行舟虽为我授业恩师,虽然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但这俨然违背了我修道的初衷。
为此,我本打算回来后冷静片刻,便向暮行舟提出辞行,不想马上又被赵叔拽了过来。
而当着在场诸多德高望重前辈的面,我一时却也不好开这个口。
暮行舟也察觉出了我的态度变化,他的脸上微微一僵,却很快又恢复了常色。
随后,他却也不曾有丝毫介怀,却是一手撑着拐杖一手拉着我,来到了堂中坐席间。
“林笙,这位是丁阳华丁老观主,与我曾有过命之交,日后你若在道法上有不解之处,可寻与他请教。”
暮行舟带着我来到了一位老道近前,朝我介绍道。
我不知暮行舟所为何意,和出于理解还是朝这位老道人拱手作揖,“晚辈林笙,见过丁老道长。”
后者点点头,“莫要多礼,不曾想你居然是纯阳之人,看来暮老先生苦苦寻觅多年,这回可真是觅得至宝了!”
“老道长过誉了。”
我如是回应,随即在暮行舟的示意下端起一杯薄酒,与这位叫丁阳华的老前辈敬饮。
我端着酒杯,又和暮行舟来到了一位穿着蓝花布裙,头裹黄绸的老者近前。
“这位是苗寨李宏方李寨主,是个了不得的蛊道人,他日你如有机会前去苗疆,可别忘了与他拜会。”
“这是东北马仙何经略……”
“这是潇湘司公冯成安……”
“这是摸金校尉胡巴一……”
就这样,暮行舟带着我从一个又一个席位走过,介绍我与这些道门德高望重之辈相识。
而我身为晚辈,也不停地与这些长辈敬酒作揖,因为有着水行术在,这些酒水刚入腹便化为了乌有,倒也并无大碍。
可这一路敬过来,我的心里却是越发吃惊。
因为这些人都是道门成名之辈,而且一个个和暮行舟交情匪浅。
据我所知,这些人都与暮行舟是为旧交,是他在整个道门之中的人脉所在。
这些人脉涵括道门、佛门、鬼道,而现在,他却是在这杯酒之中,让我融入了他的人际圈中。
一时间,我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要干什么了。
在将在座各位宾客一一敬到后,暮行舟随即回到了正座上。
“林笙,你现在可以跪下了。”
暮行舟朝我这么说了一句。
我不明所以,只好按照他的意思跪在了正堂前。
而暮行舟看着跪下的我,脸上却是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着诸多宾客以及镇中捞尸人的面,暮行舟郑重说道,“诸位道友,各位门人,今日我郑重宣布,从今往后林笙便是我唯一的继承人。待我百年之后,我的衣钵将由他传承,我之潜龙镇亦由他接手。还望诸位道友与镇中门人与他多行辅佐!”
听了这话,在座的诸位宾客纷纷起座以表祝贺,在场的捞尸人也是一脸意料之中。
反倒是跪在近前的我,却是一脸错愕。
先前在方外世界时,暮行舟就曾说过要我继承他的衣钵。
我本以为这只是他为了激励我而一时兴起的话,却不想他竟是认真的。
甚至在我依旧身处方外历经杀伐逃杀时,便已广邀宾客为今日而筹备了。
可现在,我也终于明白张育泽他们那番话的意思了,感情他们前来潜龙镇,其实是来见证暮行舟继立传人的。
而这位继立的传人,正是我。
“林笙,恭喜恭喜,年纪轻轻便已成潜龙镇未来掌权人,后生可畏!”
“恭贺暮镇长喜得爱徒,潜龙镇后继有人呐!”
“纯阳之人千载难逢,日后捞尸人一脉只怕要振兴于道门之中……”
一时间,无数的道贺声响彻不绝耳,却是让我一阵恍惚,仿佛出现了幻觉。
我本是打算向暮行舟提出辞行的。可在这杯酒之中,他却突兀地宣布了我是他的传人,让我好一会没能反应过来。
要知道,我虽然拜暮行舟为师,但真正来到潜龙镇也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我之所以修行阴阳道法,修行噬魂术,也纯粹是为了延续灵魂符阵不灭。
可以说,我对所谓捞尸人所谓潜龙镇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我前来此地的直接目的,是想让自己能够更长久地活下去。
可暮行舟却这么急匆匆地宣布我为他的传人,甚至是未来的潜龙镇掌权者,却是让我措施不及,也无法理解。
我这么一个纯阳之人,真的值得他寄如此厚望?
“林笙,我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这时,暮行舟扶起了我,一脸和煦的说道。
“弟子承蒙师父厚爱,可我只是初临潜龙镇,道行又是所有人当中最低的,恐怕不值得您寄托如此厚望。”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没敢答应下来,相反选择了婉拒。
对此,暮行舟并没有赶到丝毫意外,脸上的表情也和煦依旧。
“林笙,我知道你对为师的一些做法很不满,你也无意当一辈子捞尸人,你之所以来我这只是单纯为了修道。”
暮行舟俨然把我的想法看得通透,“可你是我苦苦等了多年的弟子,我不会强求你留在这,也不会阻拦你完成自己的使命。也许将来我们会发生一些矛盾,也许不久后我将身死人陨,潜龙镇也会遭受灭顶之灾,但无论你在哪里发生何事,你都是我的衣钵传人。”
“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深皱起了眉头,暮行舟的这一席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对弟子的深切嘱托,而更像是在交代自己的后事。
“我的意思你很快就会明白的,而现在,你是否答应为我衣钵传人?”
暮行舟朝我问道。
虽然暮行舟与我道不同,但我也知道他一开始就是将我着重培养的。毕竟除了我之外,潜龙镇还没有第二人为他授予噬魂术。
再加上他的这一番语重心长,我若再行拒绝,就显得太不通事理了。
带着这一想法,我当即应诺道,“弟子定当不负师父重托。”
听了这话,暮行舟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仿佛对于我是否愿意成为他传人之事,也是大不确定。
“我暮行舟泊舟一生,今朝终于觅得传人,幸甚,幸甚!”
他点点头,声音里却是流露出一丝激动。
至此,传人继立之事就此落幕,而潜龙镇今日也大摆筵席广宴宾客,仿若逢年过节似的好不热闹。
待到黄昏时候,诸多道人随之退席离去,和我一道前来的张育泽在和我寒暄了一句后,也返回了方外世界。
倒是戴明轩却在潜龙镇中暂住了下来,在众人皆散去后,他似乎是有什么要事要与暮行舟相商,二人随即进了偏屋,关上了门。
而我也随即从议事堂离去,心事重重地走在了黄河边上。
暮行舟确立我为衣钵传人之事,突然而又仓促,让我不明所以也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