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在受到我的这一攻击后,这张鬼面并没有如我想象中恼羞成怒,更没有临头而至让我魂飞魄散。
他依旧漂泊于半空之中,俯视着地面的我,汹涌的鬼火在他身上波动不息,似乎在映射着他心境的复杂。
而此时我俨然强弩之末,强烈的虚脱感和恍惚感彻底笼罩了我的身心。
我擦了擦眼睛里淌出的暗红鲜血,终于难以再支撑下去,却是一个趔趄直挺挺地栽倒了下来。
可是,就在我即将倒地的时候,一只手却伸了过来,把我给扶住了。
神情恍惚中,我回头看了过去,发现我的身边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年轻的道士。
只见他和我差不多高,面容冷峻,看上去二十七八岁左右,而他穿着道袍的身上,还系着一条邋遢的围裙,看上去显得格外不搭调。
“张育泽,张老瘸子!你这是在搞什么幺蛾子,说好的只是试探他的深浅,可现在你这是要他的命啊!”
年轻道士朝着天空的那张鬼面大吼了一声。
随着他话落,那张来势汹汹的鬼面当即出现了一阵晃动,大量的鬼火和阴气开始迅速收敛。
不消片刻工夫,这张鬼面消失不见了,而那断腿老人也重新出现在了岸边,来自鬼面的力量在漩涡旋转间,尽数归于其身。
而被这个年轻道士一声喝,老人先前的庄严和威压消失不见,长满肉瘤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我的本意也并非如此,其实只要他求个饶,或者直接报出自己的身份,我就不会为难他了。”
断腿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哪知道这家伙是个二愣子,一看到我动用煞行术就突然拼起了命,还把我给打伤了,唉!”
老人摇着头,而在他的眉心上,此时赫然有着一道细长的伤口,丝丝鲜血伴随着尸水不断从中渗出。
我的心里一阵苦笑,不曾想自己的全力一击,在他身上留下的竟是这么一道微不足道的伤口。
而听着二人这番话谈,似乎他们并非是我的敌人,而更像和暮行舟是为旧识。
“那现在可怎么是好?你别忘了,暮行舟可是发了请帖,让我们待会便前去潜龙镇的。要是让他知道你把他爱徒折腾成这番样,他还不得把你这老骨头给拆了?”
年轻道士骂骂咧咧着,似乎对我的伤势很是担心。
“罢了,算老子倒霉,碰到了一头倔驴!”
断腿老人摆着手,却是撑着拐杖来到了我的近前,一团黝黑的尸水随即从他的指间流淌而出,在阵阵心力涌动间,漂浮在了我的近前。
“林笙?把它给我喝了。”老人朝我说道。
听着这话,我的心里一阵愕然,恍惚间朝他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一时间,我有些搞不清他们是在搞什么把戏了。
断腿老人说道,“我叫张育泽,是你师父的故友,也是黄河古道一带的方外之主。你这纯阳之人步入方外的消息,也是暮行舟托我告知于这一带的鬼道人的。”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得到更好的历练。而我刚才对你动手,其实是想试探你这几天是否有进步,哪想你倒好,直接跟我玩命了!”
这个叫张育泽的老人说着,又把那团尸水朝我递了过来,“把他喝了吧,你现在心力耗尽符阵受损,要是让你师父知道你经我这一遭损了根基,我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听了他的这番话,我的心里一阵苦笑。
没想到自己在方外遇到的第一个强敌,竟是这古道一方的方外之主,而且转眼由化作了友人。
可是他既是友人,为什么使用的道法,却和那盏天灯如此相像?
我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拒绝了那团令人作呕的尸水。
“林笙,这尸水可是由我的心力精气所化,你若喝下且不说道行提升,至少能让你把折损的根基补回来,这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呢!”
见我拒绝了他的尸水,张育泽如是说道,却是听得我身上直哆嗦。
既然不是敌人,我心里的那种危机感也随之荡然无存,我喘了口气,依旧摇了摇头,“谢谢前辈美意,但我现在已经阴气噬体,若再以尸水饮鸩止渴,只怕要落得与鬼道人无异了。”
“明明可以一步登天获得更深的道行,却因为一具虚无的皮囊而畏惧不敢上前。唉,真想不通你们这些阳世人!”
张育泽一阵摇头,也没有继续强求,随即挥了挥手,将那滩尸水收回了体内。
而我还是不免警惕地看着他,“前辈,有一件事情可否赐教?”
张育泽点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请问,刚才您使用的是何种道法?”
“那是鬼道之中的煞行术,可让人化鬼而行夺魄摄魂,你若是想学,我也不介意教你。”
张育泽没有任何隐瞒,却是非常爽快地说道。
我摇摇头,“晚辈并非此意,只是想知道这一道法除了您以外,方外之中可还有其他人使用?”
“煞行术虽是高深鬼道,但在方外和阳世皆有人修行,若要细属那可就多了……对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育泽说到一半,朝我问道。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我朝他敷衍了一句,并未曾说起我和念冰仇家的事儿,只因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番话谈后,我看向了一旁的年轻道士,“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在下戴明轩,来自归云寨,我义父与你师父是旧交,今日也是受邀前去潜龙镇,只是半道上闲来无事,便顺道前来此地拜访张方主。”
这个叫戴明轩的道士如是说道,他朝着满身伤痕尸水流淌的我看了一眼,一股心力当即从他身上涌动而出。
一时间,一股浑厚的五行之力以他为中心,开始迅速地朝着四周蔓延。
在这股力量的侵袭下,四周的草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来自植物本源的生命力量纷纷被剥离了出来。
伴随着戴明轩手一指,这些生命力量从四面八方朝我涌动了过来。
在这生命之力的滋润下,那黑色的尸水开始迅速排出体外,而我身上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虽然此时我虚弱依旧,符阵也依旧受到不可逆的创伤,但肉身的伤势却在短时间内基本痊愈。
五行道法?这个叫戴明轩的道士居然是隐山门人!
我不禁想起先前隐山门主对念夕朝出手的那一幕,心中再度流露警惕。
不过道门之中关系错综复杂,同一宗门的人可能成为敌人,不同宗门又可能是为挚友,其中缘由也不是我所能看得透的,索性也不便多问。
“多谢,你的五行道法比我高深。”
我当即朝戴明轩说道。
“举手之劳而已,何必如此客气。”
戴明轩笑了笑,说道,“对了,我听说你的妻子是念夕朝念老先生的孙女,此事可为真?”
我点了点头。
“唉,我的义父与念老爷子也曾交情莫逆,听闻他死于门主之手,义父更是悲痛欲绝。”
戴明轩如是言,似乎也在有意无意暗示自己与我并非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