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杀念夕朝,却像是在享受复仇所带来的的快感,让念夕朝亲眼看到他的尸朋鬼友一个个死在他的眼前。
可饶是如此,杀人者究竟是谁,现在又在哪个暗处潜藏窥视,我们却一无所知。
一种猫捉老鼠的恐惧感再度笼上了我的心头,而念夕朝的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苍凉。
他在这座破碎的竹楼前等了很久,可杀人者却始终不曾露面,无声的死寂似乎暗示着他继续走下去。
继续走下去,让他更多的故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在你的眼前!
这一刻,念夕朝早已不复往日神采,却是在一脸落魄中挥动了手中的竹鞭,抵达了一条河流前。
几枚铜钱入水,没一会,一艘渡船浮出水面。
“人间故土,黄河古道。”
黄河古道,历游人间天险之称。
当渡船再度浮出水面时,我们已抵达了黄河边畔,久违的骄阳当头落下,让我一时没能睁开眼睛。
一眼望去,黄河之中水波泛泛,洪水携卷着泥沙汹涌直下,奔袭好似猛兽咆哮,令人胆颤。
在渡船的载行下,在这一天一夜的工夫,我已经不知去了多少个未知而又遥远的地方,以至于初到黄河心中也不曾泛起多少波澜。
念夕朝驱使着老白牛下了船,沿着河边一条崎岖的土路往前走去。
而在不远处的前方,还有着一座昏沉破旧的古镇。
“念老爷子,我们真的还要再继续走下去吗?”
看完了先前五人的惨死,我不禁担忧地朝他问道。
念夕朝不语,潜藏在暗处的隐山门人也不曾现身,可我还是很清楚的明白,如果念夕朝再走进这座古镇,那么他在镇中的另一位故友,也将因为他的到来而惨死当场。
听了这话,念夕朝满脸颓唐,终究没敢再往前踏足一步。
而在他昏暗的眼中,我第一次看到了无尽的绝望。
“看来宗门已对我恨之入骨,非得杀死所有敢于庇护我的人呐!”
一声无奈叹息里,念夕朝摇了摇头,随后调转了车头,不敢再踏足这座古镇之中。
可是,念夕朝不愿踏足古镇,古镇之中却有人朝我们走来。
这时候,我看到有一个中年人从镇子里走了出来。
这个中年人穿着身深蓝的中山装,戴着鸭舌帽,杵着一根崖柏拐杖,他的左腿已经断了,可脚步却显得格外轻快,不消片刻便抵达了我们近前。
“念老爷子,二十年不见,您又重归道门了?为何不来镇中饮茶叙旧,却又匆匆折返呐?”
这个中年人对念夕朝的态度很恭敬,显然也是他的一位多年老友。
对此,念夕朝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随后瞧了瞧他已空荡荡的左腿。
“暮行舟,你也小不了我几岁,没想到却越活越年轻了……可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这个被称作暮行舟的中年人笑了笑,“当年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高人,挨了一点小小的教训。”
“念老爷子,您是不是遇到了麻烦,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暮行舟朝着我和念冰的棺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念夕朝满身的血水,担忧道。
“还能有什么麻烦,不过是宗门内斗罢了。”念夕朝故作轻巧的说道。
“哦,原来如此。”
暮行舟点点头,“既然这样,你不妨来我镇子暂避一会。我的潜龙镇虽然比不得你当年念家,但实力还是有一些的。”
念夕朝没有开口,可暮行舟却主动提及想出手相助,看来二人当年的交情也不是一般的深。
然而,念夕朝摇了摇头,“暮行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今天这趟浑水不是你能趟的。”
“哦?不知此次要杀你的人,是隐山门中的哪位高人?”
“隐山门门主,为了对付我,他老人家已经亲自出手了。”
念夕朝说道,“在这之前,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了我想要投靠的五位故人。我如果再踏入潜龙镇中,只怕你镇中门徒也要悉数遭来横祸。”
念夕朝这话说得平常无奇,却是听得我当即冒起一阵冷汗。
我怎么也没想到,此次在背后出手的,竟会是隐山门门主!
我虽然不识他庐山真面目,但从他的身份以及琴棋书画在侧面透露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定然是道门之中屈指可数的绝顶高人。
而他出手,只怕我等已十死无生了。
想到这儿,我的心里不禁一阵绝望。
“原来是隐山门主,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暮行舟也是眉头紧皱,他思量了好一会,随后又对念夕朝说道,“既然如此,那么需不需要我帮你料理身后事?比如照顾这位小伙,以及棺中的那位姑娘?”
“有一群你这样的故友,我念夕朝也不虚人间走一遭!”
听了这话,念夕朝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释然,“不过眼下我还有要紧事要做,便不多行言谢了。”
说着,念夕朝看了一眼滚滚黄河,“暮老弟,可否借艘船给我?”
“不知念老爷子要前去何方?”
“念家故里,落雁山。我老了走不动了,也是时候落叶归根了。”
念夕朝这话,听得我心里一咯噔。
先前念夕朝之所以不愿返回故里,是因自己行踪泄露,念氏老宅定然已为隐山门所监视。
而现在他却再度开口说要回去,只怕是一心求死了……
暮行舟没有多言,随即朝着古镇所在的方向招了招手。
没一会,一艘乌篷船从古镇边畔驶了过来,停在了我们近前。
一番简单告别后,念夕朝便带着我踏上了船,随着阵阵心力涌动,乌篷船当即逆流而行,朝着黄河上游迅速行去。
“念老爷子,刚才那位前辈是何方神圣?”
黄河风浪中,我朝念夕朝问道。
“他是这座古镇的镇长,是黄河捞尸人,同时也是我的一位多年老友。”
念夕朝如是回应道,可不知为何,他的声音却已没了先前的沉重,相反多了一丝释然和解脱。
而我也不敢多去询问关于隐山门的事情,以免给他徒添烦琐。
在念夕朝的心力催动间,乌篷船在黄河之中破浪而行,而我也架不住汹涌而来的困意,终于沉沉睡去。
而当我醒来时,时间已经到了黄昏,乌篷船也停泊靠岸,一座遍布枞树的大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天已迟暮,夜鸟归林,成群的大雁发出声声啼鸣,纷纷归入了眼前的这片山林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儿应该就是念夕朝所说的落雁山了。
念夕朝带着我走下了船,而老白牛也莫名的兴奋了起来,却是自行踏上了一条荒草丛生的山路,几乎是小跑着朝山林深处行去。
老白牛本是念知秋从念家带出来的,时隔二十年重归故里,自是无比高兴。
而念夕朝也没有多管它,任由它载着念冰的棺材消失在了我们视线中。
哞!哞!!
可没多久,我便听到了大山深处老白牛的哀鸣。
当我走过去时,眼前的一幕也让我分外愕然。
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座接着一座的坟墓,每座坟墓的碑名都是以念氏为开头。
一眼看去,墓主人的生辰年份各不相同,但忌日都在同一天,而上面所写的立碑人,则都是念夕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