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念夕朝,俨然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相反面色却变得越发凝重了。
他回答我,“念氏老宅已不得归了,今日琴棋书画既到来,说明我的行踪已经暴露,我重现道门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隐山门。估摸不多久,那些曾为我所杀的人,他们的后人便要接踵而至快意恩仇了。”
听了这话,我的心里微微一咯噔。
以他的意思,琴棋书画的离去并不意味着这场争乱的结束,相反只是一个开始。
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恐怕还要面临更多无休止的追杀,直到念夕朝流尽最后一滴血为止。
念夕朝也是一声叹息,“当年我念氏一脉被灭,族中多人均死于五行道法,我以为是内部有人公报私仇,便杀了门中所有嫌疑之人,事后便逃出道门隐居世外。可如今看来,真凶依旧逍遥法外,而我错杀了太多人。”
“现在我只能先带你去故友寒舍一避,待到风声过去,再好好筹划将来吧。”
对此,我的心里不禁一阵苦涩,没想到自己刚和茹家的恩怨何解,眼下却又稀里糊涂牵扯到了隐山门的是非当中。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跟着念夕朝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这样,念夕朝带着我来到了秣马镇南边的一户民居前。
这是一个大宅院,整个房屋院墙都是用青砖所砌,四周生满了各种槐树爬山虎,看上去颇为阴森。
这个宅院,正是念夕朝所说的故友家中。
可当我们过来时,院子的大门是开着的,可里边空无一人,念夕朝朝屋里大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
“奇怪了,那个臭婆娘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今天有心情出去溜达了?”
念夕朝皱了皱眉头,还是不请自来带着我进了屋。
可是,我们在宅院里等了好久,却始终没有看到屋主人回来。
一夜未睡中,我早已人困马乏,随即走到院子的一口大水缸前,准备好好洗把脸醒醒神。
可当我刚把头埋进水里,立即感觉有一阵阵毛绒绒的东西从我脸上飘过。
我下意识睁开了眼,却发现水缸里竟飘着大量长长的头发!
在水缸的底部,我还看到了一张腐烂的女人的脸,她的口大大张开,整张脸极度扭曲着,一双血丝弥漫的眼睛正看着水面上的我!
啊!!……
啊!!……
看到水底下那张女人的脸后,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恐尖叫,当即逃也似的抽水而去,却已吓得面色苍白。
察觉到我这边的动静后,原本还在屋中苦等的念夕朝当即走了出来。
他一挥手,整个水缸当即四分五裂,一具湿漉漉的女人尸体随即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只见她的双手往前虚抓着,腐烂的脸上满是恐惧。
四周的流水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断地渗入她的身体,在她身上破开一个又一个的血洞,最后混合着尸水与血水流淌而出,反复不绝。
这具女尸不用说自是这屋子的主人了,但我怎么也没料到的是,她竟然早已死了,而且还是死在院中的水缸里。
看着那一道道不断在她身上破开血洞的流水,我的心里微微一咯噔。
而念夕朝的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他拿出了铁锏,却是警惕地看向了四周,一时间如临大敌。
可过了好一会,宅院的周围鸦雀无声,并不曾传来任何的动静。
“念老爷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脸惊恐未定,朝念夕朝问道。
“林笙,这里不能再待下去,我们得走了。”
念夕朝的脸色比腊肉还要难看,他没有收殓这位故友的尸体,也没询问鬼邻关于她死前的经过,却是逃也似的带着我离开了宅院。
这些年来,念夕朝为了躲避隐山门追杀,一直隐居于方外世界,而在方外之中,也有着不少他的尸朋鬼友。
没多久,在渡船的相送下,我们又来到了一处荒村,一座由茅草土坯搭建起来的房子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茅屋的大堂里,有一个半身腐朽的中年人正坐在屋中央的一把椅子上。
念夕朝收拾了脸上的表情,当即迈过了门槛,可他还没来得及和屋主人打声招呼,这个中年人的身体却突然爆裂开来!
大量的稻草伴随着鲜血飞溅当空,屋里的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被染得一片腥红,看上去分外森然!
我怎么也没料到,继那女人之后,念夕朝的第二位故友竟也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凄惨死去!
对此,念夕朝面露痛色,“老张,是我害了你呀!”
随后,他没有多做停留,又行色匆匆带着我离开了这座荒村。
一路颠簸中,我们再度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河谷中,可隔着老远就看到前方大火冲天。
不一会,我看到有一具人的尸骸从河流的上游飘了过来。
只见他的身上此时正冒着熊熊大火,衣服和皮肉已经被烧尽,他那被烧得赤黑的颅骨侧歪着,一双空洞的眼眶正朝着岸上的我们,随后在一阵水浪翻涌间沉入了河底……
河面上青烟弥漫,念夕朝的双眼猩红,他的脸不禁抽了抽。
念夕朝一个踉跄,他朝着重归平静的河面摇了摇头,也没有任何的言语,只是朝我摆了摆手,示意原路折返。
在这沉重的气氛里,我们又启程踏入了一片深山老林。
在这片瘴气丛生的山林里,念夕朝找到了一口山洞,而在洞口,我看到有一个老人双脚离地立在半空。
是的,立在半空。
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却被一根尖锐的铁杵自下而上挑起,立在了山洞前。
犹如古代战争中,战胜方将败者的尸体立于城墙,以此作为对对手的挑衅,抑或是一种物力的炫耀。
念夕朝无言依旧,而我面对接连的死人心里早已麻木,没等念夕朝做出回应,便拍了拍老白牛的后背,再度回身折返。
随后,我们又踏入了一片荒野之中。
这片荒野四处杂草丛生一览无遗,可一颗足足有半层楼高的巨石却莫名砸在了荒野的一座竹楼上。
竹楼没有任何意外的坍塌碎裂,大量的竹片飞溅四周。
而在巨石之下,此时鲜血横流。
死者的尸体已经尽数砸入巨石底下,让人看不见他死时的模样,唯有一只手裸露在外边,却也已血迹斑驳。
我的心里微微一抽,一路走来,这已经是念夕朝死去的第五位故友了。
第一个溺于水缸,第二个体内爆出稻草,第三个烈火焚身,第四个铁杵贯体,而眼前这个则是惨死石下。
五人的死法各有不同,却是和金木水火土一一对应。
念夕朝虽然没有明说,但明眼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这是来自隐山门的手笔。
如念夕朝所料,他重现道门的消息此时已经传入了隐山门中,门中之人对他的追杀已经开始。
可是,隐山门的人并没有直接对我们动手,反而将毒手伸向了念夕朝想去寻求庇护的故人。
而且,隐山门似乎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以至于我们每到一个地方,他们都会先一步对念夕朝的故友动手。
以至于每次我们过来时,看到的都是一具具冰冷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