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曜没有表明自己和杨仙仙的关系,不想给对方带来二次伤害。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哇噻!你们快看!那家店里摆着好大一颗蛇头!”盘旋半空的乌鸦嗓音沙哑地打破沉闷。
盯着水面静静出神的秦曜抬头,目光扫过岸边,表情刹那一惊。
是蛇夫髑髅的头骨!
撑着竹筏的阿东也兴奋地叫了起来,“秦老弟,是咱们在地宫遇到的蛇头!”
不用秦曜开口,阿东已经把竹筏撑向岸边。
这是一间不太起眼的档口,门前的竹竿上挑着一面黄旗,写着一个若大酒字。
铺子里摆着许多大瓮,迎面的柜子上摆着圆柱形盛放液体的玻璃容器,里面泡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铺内中央的木桌上摆放着只一婴儿浴盆大小的蛇头骷髅。
骷髅呈岩石的青灰色,上面还有淡淡的漂亮纹路。张开的嘴里牙齿已经残缺不全,正是地肺宫之行,被秦曜和阿东联手拔过牙齿的蛇夫髑髅的头骨。
竹筏靠岸的一刻,秦曜撩起袍子跨上台阶。
“跟上,跟上……”乌鸦招呼鬼仔。
阿东把竹筏固定在岸边,追了上去。
神情呆滞沮丧的希美子看看左右,竹筏上空空荡荡只剩下自己和一筐骷髅白骨。
“呸!都不等人家一下就都跑了,还有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嘴上吐槽,这女人上岸的速度倒是不慢,大腿够长的她很快就追上了秦曜。
酒铺门口,老板怀里抱着酒瓶,靠在竹编的躺椅上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
秦曜没急着开口,目光在店里打量了一圈,铺子开了怕是有年头了,铺面不大,器具老旧,档口的招牌酒旗也破了两个窟窿。
盛酒的玻璃瓶子里泡着蜈蚣、蝎子、蛇、蚂蚁,甚至还有蜘蛛。
秦曜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目光停留在木桌蛇头骷髅之上。
没错。
就是蛇夫髑髅的头骨,桌子下面还胡乱塞着几节肋骨和脊骨。
当日,五星连珠,地肺宫发生了强震,蛇夫髑髅的遗骸震落流沙黄泉,不知去向,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家不起眼的鬼市酒铺之中。
髑髅蛇骨灵力超强,是制作佛牌的绝佳材料。
秦曜心中火热。
乌鸦落在蛇头上,嘴巴在蛇头上啄了两下。
星星点点的绚烂光芒悠悠升起……
“墙上有价格,看好了再买,不买别碰啊……”
躺椅上的老板,嘴里哼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秦曜乐了,这老头儿有点儿意思。
瘦不拉叽的酒铺老板一身粗布短褂,上面打着补丁,年纪来说至少是大爷辈儿的,下巴那几络山羊胡白得不能再白,脑袋上光秃秃的,一根毛都没有。
“秦老弟,早就说过要请你喝酒,今天遇上了,我请客。”阿东拍了拍口袋。
“行,听你的。”
“喝什么酒,你来选。”
这个问题有些让人犯难,这家铺子不大,但酒的种类着实不少。
都是秦曜没喝过的药酒……
“你说呢,乌鸦哥。”秦曜看向乌鸦。
“这里的酒,老夫也没喝过。”
“这里的酒我基本上都喝过!”说话的是一直扮演跟屁虫的希美子。
“鬼市的男最喜欢喝的是蜈蚣酒。”希美子指着柜台上装满蜈蚣的玻璃瓶,“就是这种,酒液是淡淡的绿色,好喝不上头。”
“那咱们就来两斤蜈蚣酒?”秦曜说。
“行!我也很久没喝了,嘴巴都馋了,你能陪我喝酒真的是太好了。”
泰国人好酒,鬼市民众亦是如此,阿东生前也有小斟两杯的习惯。
“两斤太少,多打斤,走的时候给你带上。”阿东大方地说。
“再来两斤酸梅酒!”希美趁机在旁边补充。
见秦曜的目光望向自己,希美子吐了吐舌头。
“你朋友请客,我陪你们喝。”
“你喝什么喝,自己怎么死的忘了?”秦曜训了她一句。
“反正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不喝?”希美子嘴犟。
这工夫老板插了一句:“小姑娘这话说得有道理啊,做鬼已经很辛苦了,正所谓,酒杯一端,烦恼靠边。买吧,买一斤,送1两,多买多送。”
秦曜看了眼墙上的价格,蜈蚣酒10厘1两,酸梅酒6厘1两。
不算贵,但是对于阿东来说,辛苦一天只能挣100个铜瓜子,将将够买一斤蜈蚣酒。
这顿请客,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阿东怕是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
阿东见老板光动嘴皮子,没有起来打酒的意思。
“那就麻烦老板给我打上7斤蜈蚣酒,2斤酸梅酒。”阿东是个脾气温和的人。
老板依旧懒得睁眼,扭了扭身子,伸手扯了一把头直上方的一根麻绳,麻绳连着一只碗口大小的铜铃。
“当当……”
铜铃响了声,铃铛里冒出一阵烟雾。
“三皮,给客人打酒。”
烟雾落地,化身成一只老猴,身影半虚半实。
“嚯……”
酒铺伙计居然是一只鬼猴子。
名叫三皮的老猴子扭着胯来到人前。
“你这伙计也会说话?”乌鸦调门儿拔高。
“不会。”老板慢悠悠地说着,“和你不一样,它还没成精呢。不过……它会打酒算账,这就够了。”
老猴子找来空酒坛,现场洗刷干净为客人打酒。
秦曜趁隙问了句:“老板,桌上这么大颗蛇头怎么不泡酒啊?”
“泡它?”老板哼了哼,“我倒是想,可是鬼市买不到那么大的酒瓮。”
“有道理,这蛇头哪儿来的?”
“渔民从太阴湖里捞上来的,知道我喜欢泡骨酒,就送到了我这里。当时脑袋一热,就收了,结果砸手里了。”
“那转手买了不好吗?”
“这蛇头应该是个好东西,我在鬼市混迹了小一百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头,左右泡不成酒,我想把这酒铺和这蛇头一起打包转手。”
“酒铺经营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转手。”
“老子想投胎了……”
“投胎?”
正眼巴巴看着猴子打酒的希美子听见对话,带着一阵阴风飘了过来,“老板,你攒了多少阴德?100万?”
“想得美,百万阴德是那么容易攒下的?”
老板语气不屑,“我呀在这鬼地方呆了快一百年,手上快要攒够10万阴德了,下辈子也能找个富贵人家,知足了。”
“接手你这档口要多少钱啊?”秦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不多,25个金币,2500阴德。”
“25个金币还不贵,你这档口这么小。”
“小是小了点儿,可还有这么多货啊!还有……那么大个蛇头……还有,还有老伙计!这酒铺用心经营,每年的收入还是挺可观的。”
“这样吧,便宜点儿,你的铺子我接手了。”
“你接手?”老板下意识坐了起来,看了秦曜一眼,又躺下了,“别老头儿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