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别墅,秦曜一个人蹲在池塘边,把金币放在水中认真清洗起来。
胆小的狗子来到陌生环境不敢到处乱走,蹲在秦曜身边寸步不离。
一番清洗之后,金币露出了本来面目,秦曜的脸垮了下来,原本黄澄澄的鬼币上留下了烟熏火燎般的黑色印迹,是残留的鬼气在狗子胃液的作用下形成了附着钱币表面的黑膜。
如果不能清洗干净,直接导致百两阴德的黄金鬼币成了残次品。
秦曜心疼得肝颤,一手举着鬼币,一手掐着狗脸。
“我顶你个肺呀!你个扑街!看看你干的好事!还吃了我两只鸡腿,现在给我吐出来!”
就在秦曜跟狗子较劲的时候,身后草丛晃动,平静的池塘水面倒映出一张诡异的女人的脸。
披散着枯黄的头发,人无声无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秦曜和狗子双双定在了原地。
水波倒影中,清晰地看到女人漆黑如染般的双瞳。
晦暗无光,没有眼白。
这一刻,秦曜如芒在背,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着,他不确定身后的女人到底是人是鬼。
女人撩起了披散的头发,露出了一张严重衰老扭曲的脸来,她的长相已经不能用丑来形容了,像是满脸皱褶快要融化的蜡人,让人看过之后几乎提不上气来。
白色的衣裙包裹着枯瘦的身材,一只蜻蜓落在她的头上,下一秒,便没了生气。
身后吹来的风卷起蜻蜓飘落水面。
秦曜清楚看见,蜻蜓原本透明的翅膀染上了漆黑的颜色,全身像是炭化了一般。
“你很镇定。”
女人声音嘶哑,给人的感觉十分压抑。
秦曜平复了一下呼吸,抖了抖手中的金币,慢条斯理地取出塑料袋把金币装好,盯着水中的倒影。
“那天晚上,站在楼上窗边看着我们进入假山的人……是你吧?”
和光头强午夜探访荒宅的时候,秦曜曾经感应到别墅里有一双眼睛盯着他们,只是后来没有动静。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内心忌惮了很久。
“我没想到你还能有胆子回来。”
“我也没想到你还住在这里。
“这是我的家,我不住在这里,又能住在哪里?”
“这么说……你就是沙旺的妻子了。”秦曜边说站起身来。
塞拉曾经对他说过,沙旺的妻子在生下女儿西诺后得了一场怪病,容貌急剧衰老。
这里是沙旺的房产,秦曜根据女人衰老诡异的容貌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现在秦曜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容貌可怕的欧巴桑是人,而不是利用婆螺等法器幻化人形迷惑眼球的鬼魂。
女人不置可否,“看来那个小女鬼把什么都告诉你了。”
秦曜转身,镇定地直面女人,“只可惜那个傻呼呼的莽撞姑娘,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她傻不傻我不关心,你这个人倒是比我想像的要聪明几分。”
女人咧开嘴,口中漆黑一片,连舌头和牙齿都分辨不清。顿了顿,随后又补充一句:“你的胆子够大,连鬼都不害怕。”
“这个世界上有远比鬼更可怕的东西,比如……人心。”
秦曜并不觉得对方是在表扬自己,声音也没怎么客气。
没想到女人对此颇为认同,“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认识你女儿西诺,我们聊过。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儿,只可惜命运并没有因此而善待于她。”
秦曜直直地盯着女人看不见双瞳的两眼,在那一片漆黑之中,秦曜感觉到了一丝不易觉察尘波动,挣扎中带着难以剥离心痛。
女人扭脸,望向了别墅的顶楼,房间的窗帘掀开了一条缝隙,一张虚幻苍白的脸映在玻璃上。
是那个帮助秦曜解开谜题的女孩儿,沙隆公司老板的女儿的鬼魂,西诺。
在发现秦曜望过来的一刻,西诺隐去了身形,窗帘重新合拢。
“我女儿跟我说过,你是一个好人。你心里一定还揣着很多疑问吧?想不想和我进去谈谈?”
“正有此意,那就打扰了。”秦曜不卑不亢地回答。
女人转身,向荒草丛外走去。
秦曜扭头找狗。
结果发现,吃鸡腿时和自己百般恩爱的绿茶狗子,此刻丢下自己独自逃命去了。
果然,二哈无情,萨摩无义,阿稀巴烂……
秦曜心里吐槽,无暇分身的他跟在女人身后,穿过庭院走上台阶。
随着别墅大门的关闭,院中恢复了寂静,成群结队的蜻蜓依旧在青草池塘上空自在盘旋。
***
别墅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阳光。
发霉的空气中弥漫着尸油蜡烛燃烧的味道。
在这片近乎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秦曜跟着女人走上了顶层小阁楼。
进门前秦曜就调整好了心态,一路走马观花,四处打量。
别墅3层,按照末末的说法,应该是整个小区规格最小的独栋户型,和央家的豪宅大院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住着相同的小区,同样都是曼谷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可酒吧老板和资本大鳄之间的差距鸿沟还是很明显的。
沙旺冷落糟糠原配,把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这种人死有余辜。
顶层的阁楼里,放置着一架秋千椅,一个穿着洁白的衣裙的芭比娃娃坐秋千上,微微地荡来荡去。
娃娃的两眼定格在那扇只有巴掌大小的天窗上。
那里是整个阁楼唯一的光明所在,明亮的光束中能看见浮动的尘糜。
“西诺,你好。”
秦曜冲着娃娃打了声招呼。
娃娃机械地扭了下头,冲着秦曜无声地张了张嘴。
秦曜眼中,娃娃被一团鬼气所包裹,西诺虚幻的身影闪现了一下,便躲进了娃娃体内,似乎有些害羞。
身后,女人幽幽地开了口:“已经很久没人跟诺诺打招呼了,她在欢迎你的到来。”
女人走到阁楼的一角,简易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只陈旧的香炉,女人往里添加了一些香料,点燃,很快,房间里弥漫起淡淡的香气。
是沉香。
秦曜的店里就有这种熟悉的味道,沉香能对鬼魂起到安神的作用,这是朵娅告诉他的,骨佛堂的仓库里有很多存货。
不过,女人用的沉香品质比较一般,里面掺了杂质。
“坐吧。”女人指了指地板上草编的蒲团,“家里没什么可招待你的,那边的壶里有茶,想喝的话可以自己动手。”
“谢谢!”秦曜淡淡回应。
阁楼里的环境非常简陋,唯一吸引秦曜目光的是墙壁上绘制的古怪符纹,当中有一幅图,黑色线条勾勒着的鲜花美人脸,美人头上长着一双牛角,和自己从假山之下取走的红粉骷髅上的图案是同款复刻。
塞拉说得没有错,沙旺的老婆对巫术很有研究,不过究竟到了什么段位秦曜暂时还摸不清楚。
就在秦曜四周打量的时候,女人把身体隐藏进了阴暗的角落之中。
她似乎很讨厌光明,就连阁楼的窗户都用木板封了起来,上面留着巴掌大小的一个洞,带给阁楼有限的光明。
女人跪坐在蒲团之上,刻意的躲避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