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神父请来的庄周一下子没了兴趣,应付地摆了摆小手,走到桌前面朝神父,脚尖一点,双手撑在桌边就这么坐上了桌,两条小短腿晃啊晃,小有失望说道:“神父这个差事落在你身上,我早就和神殿那群老家伙说过不太合适,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而是不相信鬼街那边的烂摊子,现在看来我没有说错,那里真的出现问题了!”
“大人,我检查过现场,那里留存下来的意识碎片确实是有几位邪神的气息,这一点毋庸置疑!”周神父被庄周质疑能力并未动怒,反而如释重负地悄然轻吐了一气,然后如实解释。
“暗黑破坏神,暗夜魔神,死神,禁忌之神,秩序之神……你恐怕不知道这几个家伙根本不可能见面,所以那场意识洪流不可能是牠们意识对冲造成的……”庄周端起咖啡勉为其难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嘟囔“不加糖真难喝”,随即放下咖啡,继续说道:“光明神消失,这一点神殿那群老家伙拼了命想隐瞒,但我看等这件事情汇报上去,他们就再无遮掩的可能了,你主神不在家,让别的神灵悄悄溜进家大打出手,这不等于说是在打神殿那群老家伙的脸……所以你真的要掂量一下,这件事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周神父苦笑两声,“当初我被派到这里前,就知道这里的情况很扎手,因为在我之前就有不少人通过各种渠道向神殿表达了无法胜任的意思,而神殿方面也不知道是如何考量的,最后选来选去就把我派来了,所以大人说我能力不行,我没有任何不舒服,反而觉得这是大人在保护我……”
庄周挠了挠光头,虎头帽前两天被洗了还没晾干,所以今天不得不就这么来了,听到周神父如此袒露心声,多少有些欣慰,随即换了种口气,柔和说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能清楚知道自身的不足这很重要,这些年你虽说没有什么耀眼的功劳,但至少这座城倒是安稳和谐,这都是你的苦劳,至于近来突然爆发的尸潮,这里面原因由来已久,和你关系无甚,离任前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我想你还是能安度晚年的!”
“……那依大人的意思,造成这场意识洪流的真正幕后之人是谁?”周神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在他心头挥之不散的疑问,手心不知何时已经湿漉漉的了。
从桌上跳下,庄周走到窗前,窗外正是一街中心的街段,天空中飘落着零零碎碎的雪片,把最为富有的街区罩上一层洁白新衣,路边拥簇着三三两两丢掉工作居无定所的褴褛汉,有的体弱多病甚至熬不过这寒冷天气而在深夜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冻僵的尸身就随意躺在那里,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对此也早已为常,招工的工厂老板或者雇员举着写有招工条件的木牌从这些褴褛汉身边走过,但彼此双方都没有任何反应,这种诡异的现象在如今比比皆是,不足为奇,人们变得木然,自私,仿佛这是一个毫无光明和温度的世界。
庄周莫名叹口气,白雾喷撞在玻璃上散开,沉默片刻后,开口反问:“周,你不觉得现在这个世界就像一片墓地很安静吗?”
“正常的世界应该是鲜活丰富的,就像花圃里应该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有花开花落,有新生衰落,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但忽然有一天花圃的主人不在了,那些惦记上这片花圃的人就趁主人不在想要偷走这片花圃,可他们深知自己的花艺根本无法管理好它,于是由爱生恨,就在这片花圃里肆意毁坏,甚至还撒下毒草杂草的种子,他们要把花圃变成毒草横生的荒地,甚至墓地……你刚问我是谁造成的意识洪流,我想大概就是那些由爱生恨的家伙吧!”
梅蒂奇酒店。
房间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这已经是短短几天中双方第六次谈判,但肖恩长老代表梅蒂奇家族一方和摩尔庄园的西蒙少爷一方并未有任何的实质性进展,彼此都不愿让步,对利益更是咬紧不松口。
“西蒙.摩尔,我再明确告诉你一次,关于你方炸死我们几位随行长老的恶劣事件,梅蒂奇家族是不会有任何妥协的,还有乔恩少爷的身亡,我们也搜集到不少线索,皆指向你们摩尔庄园,这些新帐旧帐加在一起,就算你们再如何隐瞒不承认,我们也是会一笔笔算算清楚的!”肖恩长老用拳头把桌面砸的砰砰作响。
“肖恩先生,我们摩尔庄园还是那句话,有人栽赃陷害我们摩尔庄园,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不会承认,永远不会承认;如果有人想用拳头令我们屈服,我想他一定是把我们当成了软弱无力的小可怜了,我们就算硬拼到底也不会放弃!”西蒙同样不甘示弱咆哮道,尽管有表演的成分在,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天分在的。
谈判的结果似乎和前几次没什么区别,双方彼此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车轱辘话,于结果没有任何进展。
“既然这样,那就……”肖恩长老冷着脸站了起来说道,话说一半,突然有人急匆匆冲了进来。
来人凑近肖恩耳边嘀嘀咕咕一通说道,肖恩的脸色也随之丰富起来,而坐在一旁的库尔兹管家留心到对面的西蒙.摩尔冲门口方向不露声色做了个手势。
阴暗的地窖里。
“我是西蒙.摩尔,快放开我你们这些蠢货,来人啊……”衣衫褴褛的西蒙.摩尔歇斯底里地大叫道,自从两天前他被绑架到这里以后,除了有人定时会送进来简单的水和食物后,就再没有什么人会来到这里了。
墙壁上巴掌大的洞口里有光线穿射进来,空气里的浮尘在光线中清晰可见,除此之外,这里就再无任何多余的东西,甚至连西蒙睡觉用的毛毯都是随同送水的时间不断更换。
“来人啊,我们摩尔庄园有的是钱,你们想要钱我可以给……”西蒙这两天中嗓子已经喊到沙哑,但一如既往没有什么回应,狭仄的地窖里除了他的声音,不会再有任何一丁点的动静。
这两天以来,西蒙想过的问题毫不夸张地说要比这些年他想过的还要多,前些年的装傻充愣到近几年的嚣张跋扈,这都是他精心为自己设计的掩护色,为的只是把摩尔家族接班人抢到手,但这一切似乎从两天前就不用再去考虑了,邪魔美杜莎为保护她被涌出的岩浆吞噬,那个自称尼萨的狠人……
地窖的铁门被人推开,令人牙酸的吱扭声把西蒙拉回了现实。
“啧啧,尊贵的西蒙少爷,如果现在有镜子的话,我相信你一定会让我把它砸碎,因为我猜你不会想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尼萨放下托盘,托盘里放了一杯水,两块粗面包,还有一小碟的橄榄,也就四五颗的样子,蹲在西蒙几步远外,英俊的脸上挂着让人看不明白意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