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伟大的秩序之神……”
“咣当……”
半个将碎的窨井盖被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内推开,头破血流的苏察从下水管道探出了头。
举目所及,恍若核爆过后的城市,一切的存在都被夷为了平地,先前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想到孟婆城四通八达的下水道,只怕现在他也会变成这万千废墟中的沧海一粟。
“嘶……”
稍微一动脑,那种针扎似地密集疼痛感就铺天盖地涌上脑海,苏察吸口呛鼻的空气,挣扎着爬了出来躺在地上,徐徐吞吐浮沉着稀碎颗粒的空气,他也顾不得再去把那只掉光了毛的乌鸦救出来。
半侧身子有类似被火烧灼的痕迹,所以苏察只能侧着身,灵魂极度消耗带来的后遗症——精神虚弱使得他对周边一丁点的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有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味。
“神灵意志的对冲这么恐怖吗……”
脑海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嘴里下意识想低喃一句,可嗓子眼发出的却是极度沙哑的声音,
“沙沙沙……”
仿佛收音机在调台时发出的动静。
一种他完全听不出是自己说话的声音。
“咳咳……噗!”
喉管一痒,苏察不得不干咳两声,一大口血痰裹挟着黑色颗粒被咳吐在地上,苏察喉咙的不适感稍稍减轻了些许。
而他脑海里还在回忆先前那种玄妙的状态,一种他的意志游离在两大神灵意志之间,仿佛他是吹哨的裁判员,维持着双方的平衡。
乌鸦亨特这时从下水道勉强飞了出来,刚飞出管道口就看到侧躺在地的苏察,扑扇翅膀加一小段飞滑,稳稳……摔在了侧躺的苏察旁边:
“主人……”
看到苏察这副惨态,亨特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而且苏察灵魂无意识散发出来的淡淡香气,诱惑着它的本能欲望蠢蠢欲动。
乌鸦不是吃素的。
亨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对灵魂的天然敏感令它隐隐觉得眼前这个“主人”似乎和之前有了一丁点的不同。
或许即是这一丁点的“不同”,才有了整幅灵魂的升华——散发淡淡香味。
或许只有它这位跟在禁忌之神身边的神仆知晓:禁忌之神自中年就开始了对灵魂体的研究。
每一道灵魂都是可以升华的。
如果它所记不差,眼前这位新主人的灵魂似乎已经无限度接近禁忌之神曾经提及到的灵魂一度。
在这位禁忌之神研究灵魂的过程中,牠把灵魂升华分成了四个层次:
第一层,即是灵魂一度;
此时的灵魂体会散发淡淡异香,这种异香就像是一盏明灯,会吸引来“未知存在”的注意。
注:禁忌之神认为灵魂是无限深度的“存在,”不会消失,只会被转化。
而且牠同样相信,在诸神之上,犹有“未知存在”,这些“未知存在”正窥嫉诸神的灵魂。
但在“享用”美味的灵魂之前,这些“未知存在”会像一位位厨艺高超的厨师,会先给自己挑中的灵魂进行“培养”。
而“培养”的前提,即是每道灵魂体都要先迈过“一度”的门槛。
之后的“三十”度;
“七十”度;
以及最后的“九十”度;
由于亨特当时只瞥了一眼就没有再留意,所以眼下它一时也说不清楚。
曾经禁忌之神是那样“自相矛盾”,一面无限度吞噬灵魂,从而对自身灵魂进行升华;
一面又忌惮“未知存在”突下黑手,从而试图“另辟蹊径”,想走出一条足以抗衡“未知存在”的大路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亨特眼下很是肯定,眼前苏察正处于虚弱期,并且灵魂也迈过了“一度”门槛,正是……极佳的补品。
它只要……吃掉这个“补品”……
“不不不……愚蠢的亨特,你身为神仆,怎么能有这种以下犯上的该死念头……”
亨特拿那只受伤不重的翅膀狠狠扇了自己一下,然后连连摇头,算是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亨特……”
“在,主人!”
“找找看,我们该怎么出去?”
“是,主人!”
眼下,苏察已经无法动身,找寻出口的任务只能落在亨特身上,而且亨特除了折损一身羽毛外加一只翅膀外,身上其他的伤势并不是如何严重。
片刻后,亨特扑扇着翅膀飞了回来,嘴里多出一封信笺来,
“主人,有两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两个好消息!”
“好的,一个是外面来信了!
另一个是……找到出口了!”
“那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们死了!”
库珀调员手帕掩鼻从黄金赌场里走了出来,对刚刚赶到的殡仪馆员工低声吩咐道:
“真是糟糕的火灾……
一百多个都烧成了灰,也不好分辨谁是谁……
一块先拉回去,再拿小罐分开装即是!”
两个正暗自发愁的殡仪馆员工一愣,随之反应过来,连忙冲面色古怪的调员先生点头应是。
其中一位手背有伤的员工还壮着胆子给尊贵的调员先生递了根摩尔牌高级香烟作为答谢。
一盒两枚银币,他自己平常根本不舍得抽。
他们明白调员先生这明显是给他们减轻工作量,这无遗是令人愉悦的好消息!
一场火灾夺去了一百多个人的生命,对于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的他们而言,该有的怜悯和悲痛是有,这是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基本反应;
但正如什么东西经历多了就会习以为常一样,天天搬抬各种无以名状尸身的他们,也早就完成了心理建设,把眼睛看到的一幕幕惨景视作工作中遇到的正常一幕。
所以,当听到调员先生替他们解决了令人头疼的难题——一百多个人烧成了灰想要分辨清楚,两人的真实反应无遗是……开心的。
“……保证每个小罐里尽量分装的均匀一些,不要让那些亲属明显感觉出差异;
如果这些赌鬼的亲属知道了内幕,我想……局长大人来了,也不好替你们安抚他们!”
在对方帮忙点燃烟卷后,库珀调员先轻抽了一口,带着特殊香味的烟雾又从鼻腔喷吐出来,淡淡的几缕。
“是的,调员先生,我和哈曼会做好的,还请您放心!”
“进去吧,小心脚下别踩上……
出来前记得抖抖衣服,两个粗心的家伙!”
看着把担架直接换成了几个大罐的两个殡仪馆员工满心欢喜直接进了赌场,库珀先生吐口烟雾,摇了摇头。
他没有任何理由去嘲笑或者要求这两个生活在孟婆城底层泥潭里的常人去感同身受这一百多位赌鬼的死亡悲痛。
或许这群人之前,在公车上遇到两个殡仪馆员工,都不会抬眼看一下,甚至还会厌恶地掸掸衣服。
因为坐了殡仪馆员工坐过的位置而担心被沾染上莫名的晦气。
“库珀先生,这一百多个里面,据说有教堂人员,神父的意思是,教堂先把这些骨灰带回去,把神职人员的筛选出来,然后再交给殡仪馆处理!”
修女蝴蝶鼻腔里塞着两团小纸团,不是她矫情,而是因为眼下这整条街的气味都不怎么好闻,像极了大型烧烤摊一起把肉烤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