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宠物狗。

只不过现在这只宠物狗除了苏察，银发老妪两人，其他人都看不到。

宠物狗虽然由黑雾凝实而成，但在苏察眼里，看上去和实物真狗没什么区别。

宠物狗跛了一只腿，身上毛发也是脱落厉害，露着伤痕累累的皮肤，这一块那一块的。

像是被虐待了……苏察反应过来。

“走，回家了……”

银发老妪用拐杖敲了敲地，像是对身前的宠物狗说话。

“汪汪汪……”

宠物狗欢快摇着尾巴，冲老妪叫着。

“走，回家了……”

银发老妪又喃喃说了一句。

但宠物狗依旧只是叫，没有跟随老妪离去的迹象。

宠物狗叫了片刻，看老妪似乎无动于衷，就掉头向窨井口一跛一跛跑去。

还一步三回头地看银发老妪。

这下银发老妪终是有了动静，拄着拐杖徐徐从人堆里走了出来，嘴里念叨着“回家了，回家了……”

苏察看到被银发老妪用拐杖敲过脚的众人，一个挨一个突然倒地。

而这一切，众人毫无觉察。

接下来，一道接一道虚淡身影从倒地不起的四五个身体里走出。

“回家了……”

银发老妪在前面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身后跟着四五道虚淡身影。

“这是……”

苏察睁眼不明所以看着这一幕。

人堆里人头一阵攒动，面包店老板拨开众人，眼神无光，嘴角僵硬笑着，口水顺着嘴角淌滴，就这么跛脚走出人堆，向窨井缓缓走去。

紧随面包店老板的是面包店两位伙计，同样一副诡异的笑脸，跟着老板坦然赴死。

烤肉店胖老板……

苏察看的头皮发麻。

就这么一眨眼功夫，五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要被这个怪老妪带到窨井里送死！

而这一切，其他人都看不到。

苏察内心在纠结，在翻涌，良心的谴责已经蓄势待发。

救不救？

当然得救！

可以他的实力，根本不是银发老妪的对手，即便身边有库珀先生，那也是徒送对方doublekill！

正在苏察陷入万分纠结之际，刚刚走到窨井旁的银发老妪突然站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苏察，沟壑纵横的枯树老脸上露出一口参差交错的獠牙：

“别愣着了，跟上啊！”

“嘿，苏……”

库珀先生拍了一下明显分神的苏察肩膀，不满道：“我的朋友，你竟然在分神，这可是工作时间……”

“站住！”

苏察双目通红，双拳紧攥，突然冲着围观众人歇斯底里咆哮，像是一头愤怒的狮子。

众人看不见银发老妪。

看不见窨井里喷涌的黑雾。

“劝你少管闲事，我可是代表禁忌神殿在此行事！”

银发老妪拿拐杖“咚咚咚”戳了戳地，枯树老脸上的眯缝眼里闪烁着阴晦。

窨井口的宠物狗开始冲苏察龇牙咧嘴。

据光明教《光明圣经》记载，禁忌主神位列三大主神之首，是禁忌主神唤醒了光明主神。

“禁忌神殿也不能随便杀人！”

苏察愤怒地冲了过去。

事后回忆这一刻，他也无法理解自己心底为什么会爆发山呼海啸一般的愤怒，并且这些莫名的愤怒促使他爆发无法理解的“神力”。

“禁忌降临，惩戒！”

银发老妪拐杖一点，一团黑雾须臾四散，激射向徒手空拳冲上前的苏察。

“哇哇……哇哇……”

两只由黑雾凝实的乌鸦出现在苏察头顶。

盘旋嘶鸣。

苏察眼前一黑，骤然如陷进深渊，脚下是蛇蝎漫步的毒沼，身体渐渐被吞噬，寸步难行。

“自讨苦吃，哼！”

苏察头顶落下银发老妪的冰冷话语。

就这时，一线金光从苏察脑后飞出。

深渊之上的乌鸦须臾哀鸣不止，四散成丝丝缕缕的黑雾。

金光冲散乌鸦后，继续直上天穹，最终变成一个微不足道的金点。

接着银发老妪后退两步，拐杖一丢，捂眼哀嚎，血汁从指缝中淌滴出来。

被黑雾缭绕的四五人终是站定脚步，原先僵硬的笑容也开始有了挣扎之色。

苏察眼前恢复正常，上前就是一记直拳，轰在银发老妪的枯树老脸上。

“汪汪汪……”

宠物狗龇牙咧嘴，作势扑咬。

苏察抬脚一扫，黑雾凝实的宠物狗顿然炸散开来，飘飘洒洒落了一地的黑色粉末。

苏察去杀神一般，逼近银发老妪。

“我乃禁忌主神映照替身，你不能杀我！”

风中残烛一般的银发老妪捂着汩汩淌血的眼睛，身上再无先前高高在上的傲慢，后退之余想要撒腿逃命。

“去你奶奶的禁忌主神！”

苏察置若罔闻，又是一记抡拳。

“咔嚓”

一声脆响，银发老妪像面破碎的镜子，散落开来。

一根黑色羽毛飘然落地。

“着魔”的四五人身上黑雾散去，倏忽清醒过来。

苏察大汗淋漓，身上气力仿佛被抽干，瘫坐在地，疲倦从四面八方钻涌出来。

光明神殿。

主神之座上，燃亮了将近三百年的光明神灯突然暗了一下。

整座神殿也跟着须臾暗沉。

分立左右侍奉主神的神殿长老们蓦然抬头，齐刷刷望向光明神灯。

“禁忌主神有替身陨落，喀纳斯，你去孟婆城走一趟！”

神灯中，光明主神传下神旨。

站在左侧为首的长老喀纳斯默然领命。

唐人街。

一早醒来，庄周就开始想办法要在院子里栽植一颗橘树，这点突如其来的念想还是受了昨天苏家宴会的影响。

可以说，整个宴会的食物酒水，也就橘汁和烤马铃薯片不错。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头戴虎头帽的庄周蹲在刨好的树坑前，手托腮看着，突然念叨了这么一句。

“唉……”

最终，打消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想法。

自己刨坑自己填，庄周又是一通忙活，将将把坑填好，院角的栎树突然晃颤起来。

树叶哗哗掉落一地。

“咦？沉眠三百年，怎么突然有动静了？”

庄周跑到栎树前，捡起几片树叶一一看过脉络，皱起了眉头。

“映照替身死了？”

庄周脱掉虎头帽，一阵热气腾腾。

“这下有意思了！”

庄周抬手在卤蛋上抹了抹。

“嘿，苏，我的朋友，你现在好点了吗？”

库珀先生从钟表店里端杯茶出来，递给了脸色不再如刚才那般吓人的苏察。

“谢谢库珀先生！”

苏察有气无力点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又是一阵拧蹙。

头还是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有点像用脑过度的感觉。

“刚才……”

库珀先生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刚才我看到窨井里有黑雾涌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藏在里面，想呼唤那几个人，所以我就不知怎么的就冲了上去……”

苏察模糊地解释了事情大概，他眼下还不想库珀先生知道他头顶脑洞的秘密。

“哈，我的朋友，你没有撒谎……”

库珀先生惊喜地轻笑起来，“那些黑雾我同样能看到，不过就是费点手脚，得借助这个小玩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