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回到现实世界的代价是抹去记忆吗？抹去我与妹妹重聚的美好记忆？抹去我在慕家庄、百鬼庄、诺曼底城、地府认识所有人的记忆？抹去高仁的记忆？

这段匪夷所思的记忆真的可以被抹掉吗？

“所以我被抹掉所有记忆之后，我在这段旅程认识的人还认识我吗？”

“认识，”鬼婉儿干脆利落的答道，“但你不会认得他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如梦初醒了。

鬼婉儿侧头问道，“你知道什么？”

“我以前是不是也来过？”

鬼婉儿沉默不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遇上的人都能叫出我的名字，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认识我了！原来一切都是发生过的……”

鬼婉儿抿着嘴巴，似乎努力不让自己开口。

“你究竟是什么祭司？什么法术都会，还有个穿越门，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趴在收银台上盯着她，“告诉我，我以前是不是来过？你是不是给我同样的建议？最后我选择了抹掉记忆。对不对？”

鬼婉儿把头扭到一边，还是不回答。

“快点告诉我，我上一次遇到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选择抹掉记忆？”我急不可待想知道答案了。

鬼婉儿叹了口气，“你真的很聪明，你都猜对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

“你还没遇到的事情不能提前给你说。”

“我还没遇到的事情不能提前跟我说？”

我和鬼婉儿异口同声说道。

紧接着我俩都笑了。

“我们真有默契。”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了，纠结在我心中的所有疑问都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原来，我曾经就来过这里。

原来，我曾经认识过你们。

原来，我曾经就是个穿越者。

“所以，这次你的选择是什么？”鬼婉儿严肃问道，“要抹掉记忆吗？”

“你先告诉我，我再回答。上一次的我，为什么要抹掉记忆？”

“上一次？你跟鬼王做了个交易，跑来找我说你要忘掉一切。你没跟我说为什么。”鬼婉儿低下头，似乎刻意回避我的眼神。

她在隐瞒什么？

看来我再问什么，她还会这么闪烁其词吧？

算了，难得回到自己的时代，出去看看也好。

便利店外是一片寂静，漆黑的街道只有稀疏昏黄的路灯。

我现在便利店门口，冰火两重天正前后夹击。

外面的气温很高。

奇怪了，鬼家铺变装还能自带空调吗？

当我想踏出便利店时，被鬼婉儿叫住了，“你走出去没人能看到你，你现在就是一个魂魄，不是人。”

“魂魄不应该没感受吗？”我把手伸出门外，“为什么我所有感官都还在呢？”

“你太像个人了，你一直觉得自己是人。”鬼婉儿冷冰冰的语气也自带制冷功能，她说话的时候，我的后背总是凉凉的，“你完全无法想象真正死人的魂魄是何种感受。”

“那我的人去哪了？我不是没死吗？”相比外面的无人街景，我对鬼婉儿更有兴趣，难得她主动开话题了。

“蒲宴茶楼。”

“我以前也是把身体放到蒲宴茶楼了吗？”我赶紧跑回收银台前，热切的期待鬼婉儿的答复。

不出所料，她又沉默了。

她只是抱着孩子轻轻摇晃。气氛又沉寂下来了……

“救……救命！”惊恐的叫声从远而近传到耳边，划破了仲夏的夜空。

一个年轻的扎辫子男人忽然跑进便利店。只见他脸色青白，惊惧不已。

“发生什么事了？”我问。

辫子男人半弯身子，双手撑在大腿上，上气不接下气的，缓了好一会才接着说：“有……有鬼……有鬼……”

“在哪？”鬼婉儿即刻接话，简短的两个字却透露着一丝兴奋。

辫子男扫了一眼收银台后的帽兜黑袍女，又是吓一跳，“我的妈啊！你怎么穿成这样？”

“她……不舒服，才穿那么多。”我挡在收银台前，盯着辫子男说，“你在哪看到鬼了？”

“在……在我家。”

“你家？那你家人呢？就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家就我一个人，那个是我还没住过的房子……居然闹鬼了。”

“你想太多了，不是买东西就走吧。“我都代入角色了，权当自己是便利店的夜班员工好了，这种莫名其妙跑进来的人一看就是个麻烦。

“不！我不走！我……我……我来买东西。”辫子男迅速走进货架深处。

鬼婉儿忽然把我拉到她身边，她压低音量说：“凌曼，鬼家铺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更不是每个人都能进来的。只要是进来鬼家铺的人都是带着鬼魂来的。我看这个男人可以为我所用，我告诉过你，鬼家铺每次移动都要魂魄才能带我回诺曼底城。你不要阻止我。”

鬼婉儿说完，把怀中的孩子放回到精致的木框婴儿床，老鼠骨骸手杖轻轻一点，婴儿床凭空消失了。

我惊讶的盯着鬼婉儿，还没等我开口，她就抢先说道：“隐身咒，我不会再把小为弄丢了。你不用担心。”

呼……

原来如此。

但鬼婉儿想干什么？

辫子男抱着一堆零食饮料放在收银台前，“我买这些，但是……能不能让我在这呆一会？就……就呆一会……”

我皱着眉盯着他，然后再盯着收银台。

我才发现，我不会用收银机啊……

鬼婉儿轻轻推了我一下，让我给她挪点位置，她娴熟的操作激光扫码机和收银机，“一共77块。”

好厉害，唐朝的人居然会使用现代的设备。

男人掏出一百块说不用找零了，他想坐会。

说完就自己坐到玻璃门前的凳子，开始大口大口的往嘴里灌饮料。

我竟然发现他的身后冒着一团青色光晕，看来他是遇上摄青鬼级别的厉鬼了。

记得在百鬼庄时，高仁从鬼母手中抢回了鬼小孩后，他身后也是泛着同样的光晕。

辫子男发现我的注视，他立刻解释道，“房子是我前阵子买下来的，一直没回来打理。只是我刚下飞机，一进门就觉得冷飕飕的，大热天也没人在家，主要空调也没开。等我放好行李之后，竟然听到好多声音，是在我家发出来的声音，但是我家没人住过的……”

“世上根本没有鬼。“我冷哼一声，其实心里在嘲笑自己，竟然说出这样的反话。

“我也觉得世上没有鬼，才敢买这种房子啊…”辫子男擦拭了满头的汗珠。

他这么说，难道这房子本来就有问题？

“你买的是凶宅？”鬼婉儿静静的站在收银台后面问道。

一语中的的鬼婉儿让辫子男很是惊讶。

“这房子才买来没多久，还打算等过一段时间升值了再卖出去的，你们千万别传出去说我家是凶宅啊，不然我的钱就打水漂了。“辫子男说起钱倒是不喘气了。

我跟他说，我们都不知道他家在哪，不会说出去的。他才愿意把事情说出来。

“我没看到，只是听到了。好多好多的声音……”辫子男惊悚的盯着便利店四周，“惨了，我能不能在这里呆到天亮。我给你们钱，不会白坐的，让我留在着，我怕一个人呆着，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