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渐渐接受这片空间带给我的一切思维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感慢慢在空间里蔓延开来,我不知道它从何而生,也不知道为什么而生,只是感觉这种恐惧感侵蚀了每一处空间,包括我的体内。
这种恐惧感是没有目的性的,不是那种害怕某种事物的恐惧感,就好像是我在害怕一切,敬畏一切,情不自禁的对这一片黑暗低下了头。
忽然间,黑暗里出现了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也像是从我脑子里发出来的,我好像是用耳朵听到的,也好像只在我脑子里回想。
伴随着声音的,还有画面,这些画面也跟那声音一样,似乎在黑暗里显现,可又想只存在于我的大脑,我好像是用眼睛看见的,也好像是在我脑子里显现。
这些声音和画面在告诉我一些事情,有战争,有生死,有毁灭,有沦陷,我甚至可以看见我的父母,还有邱妍黄悦翎祖姑婆等等,所有我熟识的人都死在炮火之下,在这些画面里,我所熟知的世界正变为一个地狱场,人和人之间,人和动物之间,不再有亲情和怜悯,有的只是仇恨和厮杀。
身为黑暗的我,似乎很难过,我很想拒绝接受这些,可是在黑暗里我的耳朵和眼睛没有任何阻碍,无论我如何拒绝,这些声音和画面都在源源不断地往我脑子里灌。
画面中,我生活的那个世界最终变为一片废墟,人们重新回到石器时代,可尽管这样,人们还是不忘互相仇杀,就好像真正的地狱一样。
画面和声音在这里戛然而止,我的思维也逐渐清晰,一瞬间,这片空间以我为中心突然收缩,然后我马上回到了现实世界,我眼前的光线恢复,淤泥在躯体上产生的附着力也恢复,似乎所有的一切在顷刻间便恢复了正常。
可是恢复过来的我却有如新生一样,看见的光线、听见的声音以及感受到的呼吸等等,都像是头一回一样,既让我感到新鲜,又让我感到恐惧。
虽然我摸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大汗,这是被吓出来的。
我愣在淤泥里正回想着这一切,突然感觉什么人在拉扯我的脚。
我马上反应过来,是黄悦翎,我此刻倒栽在淤泥里,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恐怕是以为我死在里面了,所以在想法将我拔出去。
在意识到黄悦翎在救我时,我便开始用力往回爬,外面的黄悦翎可能是见我能动弹了,便开始更加的用力拉扯我。
手忙脚乱之间,我的手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我试着摸了一下,好像就是淤泥下面的底,奇怪的是,这次我摸到的不再是之前那种坚硬光滑的东西,而是非常普通的泥土,甚至我稍微用点力,手指就能钻进泥土中。
而且,泥土里似乎夹杂着什么东西,像是石头,又像是骨头,我赶紧停止挣扎,从泥土里扣出一块,然后在黄悦翎的帮助下从淤泥里爬了出去。
爬出来后,我看见黄悦翎一脸地不解,她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我,而我则盯住了手里的一截骨头,我也是有一肚子的问题想问,只是跟黄悦翎不同,我不知道这些问题该问谁!
我们俩在水下愣了一会儿,随后黄悦翎拍了拍我,示意我们出去。
我木讷地点点头,便跟着黄悦翎向上方游去。
小舟还在湖面上,离我们不过几十米的距离,我看见头上的天空,突然有种陌生感,似乎我是头一回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看见我一动不动,黄悦翎以为我受了伤,便游过来拉着我朝小舟划过去。
我们费劲地爬上小舟,脱掉潜水服后,便面对面坐着发起了呆。
我知道黄悦翎肯定是等我把刚才的事说出来,可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此刻还处于深深的恐惧当中,似乎之前的那种恐惧感已经深深埋在我的心里、印在了我的脑子里。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片黑暗带给我的压抑感是我从来没体会过的,那不是某种具体的力量,也不是什么非常恐怖的东西,就像是一种凌驾在我之上,凌驾在整个人类之上的力量所产生的压制感,这种压制感不是出自于更大的力量,也不是出自于什么威胁,而是让你情不自禁的向它臣服,在它面前,你会从心底产生一种非常纯粹的卑微感。
另外,它告诉我的那些事情、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就像是某种预示,或者是警告,而画面中那地狱场一般的世界,似乎就是我们的未来。
“哎,你愣着干嘛?说啊,刚才怎么回事?”黄悦翎见我半天不说话,便打了我一下,问道。
我摆了摆手,“别,别打扰我,让我捋捋,让我好好捋捋!”
黄悦翎的问话将我从恐惧感中带了出来,我开始思考刚才那一幕到底是怎样发生的。
首先,我可以肯定之前摸到的那层坚硬光滑的东西是存在的,那种手感我现在还能清晰的记得,绝不会是我的幻觉。
之后,水泡产生,继而形成漩涡,也就是那些水泡人影开始从淤泥里冒出来的时候,正是在这期间,那层东西突然消失了,随后我便堕入了“深渊”。
也就是说,当水泡人影产生的时候,那层坚硬光滑的东西就消失了,我推测,如果当时黄悦翎没有使用符文,而是任由事情继续发展,接下来就应该是骷髅出现的时间。
水泡产生,那层东西消失,继而骷髅出现,这层东西难道是某种结界?
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当时我们的出现,激活结界消失,在骷髅刚好要出来的时候,黄悦翎使用了符文,而我则进入了结界的另一边。
祖姑婆曾经说过,死人跟活人之间有墙隔着,难道我刚才是越过了这堵墙,进入了死人的世界?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黄悦翎见状,赶紧问道:“怎么了?”
我一把拉住黄悦翎的手,想说什么,可总不知该怎么说。
如果事情真的跟我想象的一样,那么问题就太多了。
当年陈友谅选择在这里杀死俘虏抛尸,是他事先就知道这里有这样一个结界,还是说他的手下,也就是黄宗满在这里设立了这样一个结界?既然有这样一个结界,那陈友谅这样做,难道真的是想借死人来帮他翻盘?还有,他最后有没有借到死人?借到死人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另外,为什么我进入结界后,会看见那样的画面听见那样的声音?如果那边的人想要毁灭活人世界,那他们为什么又给我这些预示或者警告?而且,在那些画面中,我并没有看见骷髅或者僵尸啊,我看见的只有人和人的斗争,为什么他们要告诉我这些?
“你说话啊!都把我捏疼了!”黄悦翎用力将手从我手上抽出去,满是怨愤地说道。
“悦翎儿,刚才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没有回答黄悦翎,而是反问道。
“你还没告诉我刚才怎么回事呢!刚才你倒插在淤泥里,一动不动的,不管怎么拍你打你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吓死我了!”黄悦翎心有余悸,一脸的惊讶,看来她是真的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