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之主的神力,遍布梦的疆域……
卡尔·荣格似乎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他让凯瑟琳在玛姬的身后扶住了她,然后,摘下了自己的眼镜,灵质轻柔地打开了玛姬的眼皮。
眼皮下,那一对蓝色的眸子是涣散的。
在安静的环境中,荣格先生慢慢讲述着,仿佛是在向肖恩等人解释,又仿佛是某种催眠的语句。
“窥探心灵之人,其实自古有之。
“在现代,他们的名字是心理医生,
“在千万年前,他们是部族的占卜者、解梦师。”
“心理暗示、集体催眠、人格分析……”
“这些其实都是古老的‘手艺’。
“世界广博浩瀚,其实,人们的心灵也是如此。
“你们探究的是没有极限的外部世界……
“而我们关注的,是没有边界的灵魂深处。”
肖恩看见,荣格的双眼中有淡淡的光芒亮起,那光芒让玛姬散乱的眸子停驻了,像是清醒了一般,凝视着老人的双眼。
昏黄的灯光似乎有一种催眠的效果,陷于半梦半醒之间的玛姬,看见了一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肖恩注意到,一道细细的灵线,连接在了荣格先生和玛姬的双眼之间。
眉头舒展,肖恩忽然明悟:卡尔·荣格也是探秘者。
不过,他是另一个“维度”的探秘者。
如果说肖恩等人探索的是外在世界的话……
那么荣格先生,探索的是梦境、是人心,是心理学那未知的海洋。
很快,在玛姬的梦境中泛起那种绿光之前,卡尔·荣格退了出来。
他有些疲惫地揉着两眼之间,让凯瑟琳打开了房间的窗帘。
玛姬则依然处于沉睡的状态中。
“怎么样,荣格先生?”凯瑟琳问道,“您在她的梦境中看到了什么?”
荣格如实说道:“我看到,她独自坐在一个昏暗的剧院中……”
剧院?肖恩和凯瑟琳交换了一下眼神,继续聆听着。
“那个剧院中空无一人……
“台上的幕布被风吹动,然后我看到,舞台上似乎有个庞大的黑影,在不断地耸动,发出让人恐惧的巨响。”
荣格先生用手帕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看来探梦并不是种愉快的体验。
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荣格先生继续说道:
“接着,我朝着那个庞大的黑影走去,
“那舞台上四面漏风,残破不堪。透进来的光照亮了那黑影的一部分,我看见……”
“那是一头猪,一头很大的猪。”
猪?肖恩三人脸上都显现出迷惑的样子。
“那头猪占据了大半个舞台,正在埋头吃一个槽里的东西,发出让人不安的声响
“接着,我往槽里看去……”
荣格先生叹了口气:“食槽里一片血红……血水里漂浮着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婴。
“女婴的手臂已经被吃掉了。
“然后,梦就结束了。”
略微有些不适地皱着眉头,肖恩问道:“那么,荣格先生,玛姬的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荣格点燃了烟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烟雾中微眯着眼问道:“你们所说的,那个玛姬小姐看过的戏剧,是怎样的?”
凯瑟琳将《血红的婚礼》,以及那个诡异剧场的事情,告诉了卡尔·荣格。
看着窗外,荣格先生沉思了一会。
接着,他转过头缓缓说道:“看来,你们这些在外部世界探索的小伙子和小姐们,有活要干了……”
将烟斗叼在嘴里,荣格先生用双手拢成了容器的形状:“约翰逊女士在梦中看到的那个,猪食槽,是梦中唯一出现的容器。
“根据我的理论,那个容器中盛装的,便代表着她的灵魂。”
被啃食掉手臂的女婴,代表着玛姬的灵魂?肖恩深深皱起了眉头。
荣格继续说道:“刚刚的梦透露出约翰逊小姐潜意识深层的不安——
“被啃掉手臂的女婴,代表着她的灵魂。
“如梦中所示——她的‘灵魂’,被舞台上某种贪婪的东西啃食掉了一部分,却没有被完全吞噬。
“实际上,这就说明了一切。”
在腾起的烟雾中,荣格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她所观看的那个戏剧,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吞吃了她一部分的灵魂。
“所以,才会造成她深层人格的不健全。
“但是,这些问题,都隐藏在了看似一切正常的表象之下,很难被发现。
“如果不是你们诱导她回忆,并将剧情复述给她,灵魂残缺的情况不会暴露得如此彻底。”
凯瑟琳瞬间明悟,说道:“也就是说,那个诡异剧场,将对观众的掠夺,隐藏起来了!
“由于潜意识的问题很难在短期内被发现,所以,当年的探秘者都错误地以为……
眼神转向了肖恩,女演员神情非常严肃:“以为那个诡异的剧场,没有造成伤亡,甚至并不涉及神秘。”
采取更温和、更隐蔽的手段,躲过探秘界的干预?
肖恩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所罗门先生当年已经是强大的探秘者了,他的灵魂坚固无比,戏剧中隐藏的力量对普通人可能有效果,但是无法影响到他的灵魂,所以,他甚至没有感觉到……
故而没有意识到可能存在的邪恶。
“原来如此!”月光有些激动了起来,“不影响蛋糕外观的情况下,偷吃蛋糕的内部,而不是将蛋糕整个偷掉!”
肖恩偏了偏头——不得不说,月光这个比喻还挺贴切。
心理学泰斗继续说道:“这件事中,有一点我非常在意,不得不提醒你们。”
“您请说。”
“那个戏剧的编写非常巧妙。
“复仇,是隐藏在所有人意识中的本能之一,
“是具有非常强大力量的一种原始需求。”
“如果,那部《血红的婚礼》有撰写者的话,不得不说,他深谙心理学。
“他利用复仇这个主题,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毁灭性的象征手法,来唤醒观众原始层面的冲动,剥夺了灵魂中纯净的理性……”
“他的创作能力,诡异而精妙。”
荣格将烟斗放下,认真地、一一看了看肖恩三人:“如果探究下去,你们可能会面对一个……”
老人眯了眯眼:“相当可怖的灵魂。”
“如果探究下去,你们可能会面对一个……”
“相当可怖的灵魂。”
卡尔·荣格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肖恩此时已经来到了新约邮政大厅。
这里提供越洋专线服务,肖恩可以直接与亚特兰洋对岸的侦探对话。
相对于神秘手段,这种科技实现的长距离对话,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纽兰德尔和莱昂两国,先后尝试了四次,花费十二年时间以及数亿纽元的代价,才得以将一条长达数千海里的电话线成功铺设在了洋底。
不过,一旦连通之后,科技的便利性便体现出来了。
在等待接线员接通的时候,肖恩不禁思考——
科学技术是先支付代价,再实现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