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站起身来,走到了窗前:“确实如此。所以有一个无法回避的课题摆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转过身,面对月光:“两个jack,如何战胜一个ace带一对king。”
月光沉默了半晌才意识到,肖恩刚刚所说的话,不是疑问句,而是一句陈述句。
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打赢这一场不可能的战斗。
接下来,肖恩将自己初步的构想告知了月光。
原本,在肖恩提出“不可能课题”的时候,对于接下来的战斗,月光并没有看到一丝胜机。
但是,在肖恩说出自己的构想和计划的过程中,月光渐渐坐直了身子。
等到肖恩说完,钢琴家将握着的拳头放在嘴前,表情中略带一些不可思议,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这样……也许能赢!”
肖恩靠在了沙发里,十指交叉:“接下来,在等待的同时,我们要做的事就非常简单了。”
已经临近黄昏时分,奥莉薇开始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
肖恩将放在衣柜抽屉里,那个古老的陶罐拿了出来……
“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古籍?”月光好奇地看着陶罐上褪色的油彩。
肖恩点点头,想起了旧书坟场,想起了杜克,想起了顿悟学者,想起了老人庞贝……
“得到它可不容易……”如此想着,肖恩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瓶状陶罐粗糙的表面。
他走向窗边,撩开窗帘。
此时,窗外的太阳正在西沉,将窗户对面的公园映照上一层落寞的色彩。
庞贝之前提醒过,想要阅读这本书,需要夕阳的帮助。
肖恩郑重地将《归途古卷》放在了窗台上,让它沉浸在夕阳的余晖之中。
“不知道待会会发生什么,你最好站得稍远些。”肖恩转过头嘱咐道,“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妙的情况,或者有失控的端倪,你可以采取任何行动。”
月光点点头,脸色严肃地退开到了一边。
日渐西沉,在肖恩的视野中,夕阳渐渐落到了陶罐的后方,光芒让它的边缘消融,勾勒成了一个近似椭圆的剪影。
肖恩眼前出现了一幅奇景。
飞鸟在夕阳之下划过天际,层云在黄昏天际线上有些斑驳,远在层云之后,几乎无法抵达的天边,耸立着一个遮蔽了半边天空的身影。
顶天立地的身影双臂前伸,双手打开形成了两条大道,右边的大道生机盎然,仿佛赐予整个世界以生机;左边的大道汲取着曾经赋予的生机,将其归还于天地的主宰……
“创世的盖诺尔……”肖恩有些痴迷地看着天际线外,那个旧日主宰的形象,“主掌的是生机的轮转和分配,以及万物之间的联系……
“是现今一切创世神的源流和原型……”
一边的月光,发现肖恩的目光之中流露出对于知识的痴迷和渴望。
而那个陶罐,正散发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势。
一边是不断增长着、啼哭着的,茁壮、贪婪而自私的意味——生命诞生之后,自我之间不断纠缠、膨胀、利用和排斥,自以为是的**似乎想要吞噬一切……
另一面则是无边的萧条和衰败。毁灭的预感、归途的必然、令无数自我感到悲怆的结局。生命的流失和热寂的黑暗……仿佛象征着宇宙的无序和一切事物终将归于虚无的结局……
不知起始的诞生,困难重重的旅程,那之后却是注定的结局,虚无的归途……
那个陶罐,让人产生新生的狂喜和消逝的绝望,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触反复折磨着凝视之人,心底涌现出由于曾经拥有而惧怕消逝的强烈恐惧。
既有死,为何生?既已生,为何死?
生的意义为何?死后将去何方?
万物到底是各自存在,还是同属一个整体?
灵环将会永远存在吗?
宇宙到底在讲述着什么?
无数指向究极的思考,此刻不断拷问着月光·1902。
“如果是我的话……”月光逼迫着自己转开,即将令自我发狂的注视,“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不会选择打开这本书……”
肖恩的视野中,巨神的形象在天际线渐渐消隐,陶罐在夕阳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露出了原本藏身于其中的事物。
并非一个有着长长指甲的小人,而是一只浑身干瘪的……鹦鹉。
一个白色鹦鹉木乃伊。
它似乎经历了千年的沉睡,发现束缚着自己的陶罐已经消失,于是在夕阳中松展开了自己羽毛已经多半凋零的翅膀,伸了个懒腰。
它的右眼纯白,而左眼全黑,偏头凝视着肖恩的时候,眼中似乎带着几丝骄傲与不屑。
鹦鹉木乃伊腾飞而起,突然的动静惊得一直有些神经紧张的月光退了几步。
在厨房忙碌的奥莉薇发现了动静,也赶到了厅中。
白色的鹦鹉干尸扑扇着稀疏的翅膀,停在了绿皮沙发的靠背之上。
“汝为何人?”仿佛是一名嗓音尖细的老者,鹦鹉木乃伊用左侧全黑的眼睛瞪视着肖恩。
肖恩能从那枚黑珍珠大小的眼球中,感受到浓烈的森然死意、
他丝毫不怀疑,如果面前这位穿越不知多少时光的怪异事物愿意的话,它会从眼睛中释放出凋亡的气息,充斥整个街区,让此地的一切都失去生机。
好好说……慢慢说……肖恩抽空抬起手安抚了一下旁边明显有些焦虑的月光和奥莉薇。
慢慢说……好好说……肖恩吞了吞口水,开口道:“我是一名阅读者,怀着虔诚之心,打开了无上的典籍《归途古卷》……”
肖恩尽量用语言表达着自己的诚意。
肖恩和鹦鹉之间自然是语言不通,不过这种交流是灵魂层面的,所以语意和态度可以直接传达。
代表着汲取、死亡的黑眼审视了肖恩一阵,鹦鹉慢慢转过头,用灰白的鸟喙正对着肖恩:“旁为何人?”
肖恩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我应该排除其他人,在单独的场合打开古籍的!”
可是,这种错误他也无法避免:他以为陶罐中的只是卷轴之类的事物,并没有料到会跳出一只鹦鹉质问自己!
“是我的,家人与挚友……”他知道,在场的必须是与他有重要关系的人,才能显示出自己打开书的时候是虔诚而郑重的,于是不假思索地如此介绍。
奥莉薇的头微微低下:挚友是月光,那么家人是……
在这危机万分的关头,她仍是感到胸中一暖,短发垂在面颊,铜制的纤薄眼皮一眨数眨。
肖恩挥手“屏退”了无关人等,鹦鹉这才转过了代表赋予生机的苍白之眼,观看了肖恩半晌,语调已经不再尖利:“汝已具备阅读《归途古卷》之资质,吾即刻将全文传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