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体内已无水分,透过缠绕着的防腐绷带,还是能看出它们的肌肉线条。
“退化者族群制造的干尸。”图兰入迷地看着数万年前,退化者们的创造物,介绍道,“这是人类发现的最早的人造防腐尸体。
“古代退化者又被称为尼安人,人类学界对于尼安人与人类的关系有着几种猜想,“有些学者认为他们是突然出现退化现象的特殊群体。
“有人认为他们跟人类完全就是两个族群,只是在进化竞争中败给了现代人类。
“有人认为他们是猿猴向人类进化的中间阶段,只是残留了几个族群……
“学界争论不休,没有定论。
“退化者的血脉也延续到了现在,跟人类有所混合,所以有一些人可以……”
“这些我们都知道,不需要过多讲解。”站得稍远的道格,有些粗暴地打断了馆长的讲述。
由于过于投入在展品的介绍上,加里·图兰没有观察到有一名探秘者,在这个展厅中似乎非常不自在。
颇有一些人对退化者怀有本能恐惧。图兰理解地点了点头,随意说了一下别的,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将四人带往下一个展厅。
离开的时候,肖恩有些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似乎没注意到什么重要的事情。
咔哒。
馆长关上了灯,肖恩转身的最后一眼,看见橱窗里的三个干尸,保持着同样的动作,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在黑暗中似乎重新归于沉睡。
穿过一段段走廊,加里·图兰带着四人进出一个个展厅。
肖恩发现博物馆的展厅,似乎是按照时代顺序排列的。
越是往里面走,展出的藏品就越靠近现代。
进入下一个展厅,图兰馆长打开了灯,肖恩看见这里的橱窗中,摆放的都是一些人造的事物。
不乏16世纪炼金术和钟表匠产物。
“这个展厅里展示的是16世纪的一些人造物杰作。”图兰馆长一边走着,一边颇有些兴奋地搓着手,“这个展厅里有着我们另一个镇馆之宝……
带着神秘的微笑,馆长说道:“一会你们就能见到了。”
炼金术和钟表技术的结合,加上着名的大匠人达尔·芬奇的出现,16世纪被称为“炼金术的黄金时期”。
借助炼金术的力量,人类制造出了许多匪夷所思的巧物。
肖恩等人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机关钟,描绘的是一个有着天鹅湖的城堡。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堡上会出现日升月落、天鹅游弋、贵族舞会、骑士列队经过等等景象。
一个用黄金制造的玲珑球,十几层球体层层嵌套,每一层都可以自由转动,核心是一颗光滑璀璨的红宝石。
由达尔·芬奇设计和制造的机关狮子,虽然已经损坏,复原技术已经失传,但由铁皮构成的狮子休憩着,给人以无形的震慑……
肖恩已经慢慢了解到“炼金术”仍在一些隐秘的角落发挥作用,比如说他之前见到的钢铁巨人“圣婴庇护所”,就是现代工业和古代炼金术结合之后的产物。
“代达罗斯基金会似乎掌握了一些炼金术的技术和造物……”肖恩总觉得今后还会跟这个神秘的组织有交集。
“最后……”加里·图兰将有着单独开关的灯打开,一个独立展示柜中亮起之后,肖恩四人都因为震惊而停下了脚步……
灯光下,一个短发、纤瘦的少女抱着腿坐着,显得沉静优雅。
令人惊奇的是,这名少女的身体是由金属零件构成的。
纤长的手臂,线条流畅细腻的小腿……无不是由手工锻造的零件组成。
暗金色金属材质上,雕刻着流畅繁复的花纹以及镂空,在她身上每一寸肌肤流淌,暴露在外的精致齿轮、蒙尘晶体,让她看上去就像一件艺术品。
她就这么抱腿坐着数百年,活灵活现,比起人偶,更像是个跳舞的间隙中,休息着的芭蕾舞者。
“由达尔·芬奇设计和制造的炼金术人偶……”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馆长的眼中依然微微闪亮——无人不会为这登峰造极的人造杰作而震撼和感动。
左肩“皮肤”的暗金雕花纹中,流畅华丽的字体写就一首小诗:当微风奏响风铃之时,黄金蔷薇将会盛开。滴答作响的月下,秉烛人终将醒来。
“风铃、黄金蔷薇……是代号或者名字吗?”肖恩暗道。
月光眼神痴迷,在脑海中不禁开始想象,炼金术人偶在月下独舞的场景。
小丑隐士的目光也在欣赏着每一个细节:“达尔·芬奇是某个秘密结社的成员之一。听说他的所有设计图纸和手稿都被那个结社保存着。可惜从公共知识中,查不到那个结社的资料……”
小丑隐士似乎对达尔·芬奇非常感兴趣。
肖恩的视线落在了炼金术人偶修长颈项上——那里有着一个异形的孔洞,不知是作何用的,但肖恩总觉得有些眼熟……
“这就是我们的镇馆之宝了……可惜已经不能动弹。”馆长的眼神中充满宠爱。
“技术人员害怕破坏她的结构,所以不敢拆开检查。
“……下次你们还想见到她,得去新约博物馆喽。”图兰顿时显得有些唏嘘。
离开这个展厅时,一直以灵质警戒着的肖恩,忽然在炼金术人偶身上隐约感知到了什么……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时光如雪片飘摇堆积的夜中,隐约看到远处一点火光摇动……
似有若无,透露出孤单守候的意味。
展厅的灯光暗了下去。
月光无法照耀此地,少女依然孤身一人,在无尽的昏暗岁月中独坐。
见过炼金术的杰作之后,肖恩没来由地有些惆怅。
仿佛对于某种延续百年的孤单,感到深深的同情。
“我必须,专注在任务中。”肖恩微微甩了甩头,让自己保持专注,将刚刚的感觉抛在了脑后。
他们进入了下一个展厅。
打开灯的时候,肖恩被眼前一件事物所描绘的景象所震撼。
那是一幅巨幅油画。
画家的笔触极其凶猛灵动,勾画出了一个惨烈的场景。
十数人各自手持匕首,怒视着一个戴着桂冠的君王。
他们争相将匕首刺入那个已经跌倒在地的君王的背上。
“温姆共和国领袖卡萨尔,被元老院成员刺杀的景象。画名《一次谋杀》。”
沾血的匕首不是油画中最为惹眼的元素。
让人难以忘怀,在入睡前肯定要浮现于脑海之中的,是那些刺杀者的眼神。
画家似乎刻意将他们的眼白画大,眸子画小,眼睛由于仇恨和恐惧而大睁着,手中紧握的匕首刺向君王,眼中的“匕首”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