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能赶着他的脚步,他在前面带路,不多时,我们先后停在了一间作坊前。
其实这是草棚的后面,我跟着他绕了一圈来到了这里,草棚前面是厨房与厅堂,后面看起来则是用来完成屠宰的地方,那些被食材送到这里,经过简单的分解加工,成品后的食物被送到前面的厨房,这些食材或者会短暂的停留在厨房里,或者被直接下锅,我没有亲眼见到操作的过程,所以还不能加以肯定。
我只是好奇,到底这是一些什么动物,这个独立的作坊里有着一块巨大的案板,案板上残留着大量的血迹,在这里我能看到经常有屠宰的现象。
男孩指了指案板下面,我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去做,这块案板被架在桌子之上,而桌子下面悬空,按习惯这里会隐藏着一些工具或者杂物之类的东西。
但我看到却是满地的狼藉景象,在那里随意丢弃着动物的内脏,毛发,甚至是残缺的皮肉。
而在距离案板咫尺的高度,十几个野狗的头颅高高悬挂,这更像是主人用来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看着看着,我又干呕连连,那些血腥的物体足足积累到了一定的高度,看这模样,应该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被清理。
血腥与恶臭混合而成的气味让我胃部翻江倒海,我忍受这这些,慢慢的蹲下,因为我在这些肮脏的物体里面看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
随着我的靠近,我的视线越来越清晰,那确实是我所熟悉的东西,但我却因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急忙甩开那根拨动物体的木棍,我为了看清楚之前就准备好了一根木棍,这本是用来拨动压着熟悉物体外面那些障碍的。
那熟悉的物体居然是一根手指!
我坐在了地上,然后正是这个角度,然后我看到了杂物当中的半张脸。
恐惧让我浑身充满力气,我觉得自己现在有着无穷无尽的力气,只要拔腿,我相信自己能够一口气就回到村里。
案板之下是随意丢弃的内脏,腐肉,皮发,但我没做梦也没想过这些居然都是人体的器官,直到发现那一截断指之后,我才恍然大悟,尤其是见到那张模糊的物体之后,我瞬间反应过来那是一张脸庞。
脸庞只有一半,一条扭曲的眉毛以及一只充血的眼睛,这张脸庞没有在大脑之上,而是像被当做一张图片从大脑上给撕了下来,现在又被遗弃在这堆腐肉之上。
我又想吐了,但几次之后仍无物可吐,我急忙把目光移开,对于那一堆血腥的器官看上一眼都是对自己最残忍的惩罚。
我的脑子乱作一团,我并不想了解这里事情发生的来龙去脉,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远离这里。
我的力气恢复了,仔细想想连腹部的绞痛也不复存在,这是一个好兆头,心头大患已除我就更加没有留下的必要。
我从地上站起,心里只有着一个夺门而出的念头。
引领我来的男孩还站在作坊外面,我扭头看了他一眼,决定从此远离着他。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我跑出后院,发现自己对草棚周围的环境并不熟悉,但前面是不能再去了,我阴差阳错的发现了草棚的秘密,如果被妇人知道她肯定会杀人灭口,我知道的这个秘密已经对她的安全构成了威胁。
草棚后面是一块草地,正值干旱的严冬,地面的杂草只留着枯萎的枝干,这些枝干像是奄奄一息,它们稀疏的倒在地面。
我继续向前,我不知道这个方向是否能回到村里,但这是唯一的安全道路,即使走错也不至于危及生命。
又过了一会,奔跑中的我突然一个跄踉,我接连翻了几个跟头,我摔倒了,发现这是拜一条沟渠所致。
平坦的地面上挖着一条并不是很长的沟渠,在漆黑的夜里总是容易忽视脚下,我仔细去看,这条沟渠细细绵长,虽然不宽,但却很深,只是这时节不对,原本用来蓄水的沟渠早已干涸,它就像大地上龟裂的一条伤疤,不堪而又丑陋。
很快我就发现这是一条废弃多年的沟渠,因为在沟渠的深处显现着一些白晃晃的物体,那居然是皑皑白骨。
我很快明白这是妇人丢弃在这里的做汤材料,她用骨头来熬汤,做好的浓汤分发给食客,她一遍又一遍的大火熬煮,直到这些骨头变得索然无味,最后她就丢弃到了这里。
我意识到这些骨头是什么,然后更加急迫的离开。
我刚刚才从地面爬起,仰头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了我的身后。
她手里拿着一个铁勺,脸上依旧慈祥。
“不是你想想的那样。”她做出的一件事居然是对我解释。
我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头绪,接二连三的的场景让我明白了她在草棚里卖的是什么,现在我对于的恐慌,甚至超越了那些血腥的场景。
“你用人骨熬汤?”其实我已经确信了这点,但面对她时我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对峙。
“对啊,人骨熬出来的汤味道鲜美,我想在这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地方能够喝到这个。”妇人有些自豪的说。
我往地上啜了一口,“只有你这样觉得,我喝了那汤却忍不住的想吐。”我说的是实话,当时我确实是吐了一地。
“第一次喝是这样的,如果你坚持喝下去,你一定会慢慢上瘾的。”妇人仍挂着笑脸,那张稍微有些皱纹的脸庞再也没有了几天前的平静。
这个妇人在晚上确实是表现的吓人,听到这些我更是慢慢的疏远着她,直到站在一个自己觉得的安全距离,我这才又敢开口,“你是个疯子,你认为用小孩的骨头熬汤会好喝些吗?”
其实我早该想到,那天晚上在她在熬汤地方还有着一群小鬼阴魂不散,当时我以为他们只是贪玩的小孩,这样一想那些锅里的材料一定是属于生前的他们。
“我是用小孩的骨头来熬汤,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妇人又再度强调,直到这个问题她才会严肃一点。
“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别说你这是身不由己,我信你那套才怪。”说出这句我又退后一点,但我还不敢拔腿就跑,因为我不敢将后背留给敌人。
“可是你的疼痛不是缓解许多了吗?这点你不可否认吧。”妇人提到了关键的一点,紧接着又道,“绿豆汤香甜可口,没人能够拒绝它的引诱。”
听着我就有气,如果不是她当日的好意,我会因此着了他的道吗?我中毒在先,然后又因为一碗忘忧汤而呕吐不止,不过我却因祸得福,吐掉了腹中积压的毒气之后,我也在慢慢恢复。
就在此时我猛地一惊,然后我明白了妇人一直三番四次要喂我汤的原因,原来她不是在毒害我,而是恰恰相反,她居然在为我解毒。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下毒的是她,解毒的又是她,而且这个古怪的妇人颠三倒四,白天的她是一个忆子成痴的村妇,到了晚上她就变得古古灵精怪,言谈举止无不让人悚然动容。
“你到底…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只是没有得出大概的结论,所以最后还是直截了当的向她问道。
“目的?”妇人好像对这两字从未有过考虑,她疑惑的想了想,尔后好像找到答复,“她杀人,我救人,就是这个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