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这个村里唯一的一家旅店,经过与老板交涉,他总算收下手表,以此换得我几天的住宿费,以及额外允诺给我的三餐。
我临时住下,旅店就在这条街边,夜深人静的时候这里和外界仍是一般无二,四下都是一片寂静。
这一夜我疲惫不堪,没想到却在我睡得正香之际我腹如刀绞,我强忍着身体的折磨,不得不下床起夜。
我暗自想是不是白天绿豆汤的缘故,起夜之后疼痛得到缓解,我从洗手间走出,却在之时,旅店里突然有着一个人影闪过。
旅店里空空如也,灯却被我打开,现在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老板也没有呆着大堂服务,几个客人此时也应给在这梦乡。
旅店的大门没关,阴冷的夜风一阵阵往大厅里灌入,我怀着好奇与忐忑,又一次走进了是非。
我从径直从旅店走出,随后发现空旷的大街上有一个小孩,他站在那里,好像一直等待着我的跟来。
望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孔,我忽然想起来白天那个妇人的倾诉。
小孩看我跟来,小手向我一招,然后转身离开。
他果然在引导我的去向,他在示意我要跟随。
我犹豫再三,结果自己还是鬼斧神差的跟着他走。
我们一前一后,很快的走出了村子,之后脚步未停,仍在朝着村外走去。
远处一间小吃店还有着若有若无的灯光,而我们所走的方向正是那里,怀揣着巨大的好奇,我们离那家小吃店越来越近。
还没走近,我已经看见了那个白天里卖汤的妇人,此刻她仍坚持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之上,这时我更加奇怪了,白天里她的生意门可罗雀,可是到了晚上却似乎一反常态,她的生意是空前的火爆。
我突然打了个冷战,再向前走时,感觉连空气都变得阴冷潮湿。
小孩没有止步,他一直朝着那间草棚走去,我驻足片刻,赶忙也是追了上来。
现在离草棚更近了一些,我发现白天的那个妇人还在披星戴月的工作,而在她的身畔,七八个孩童正在她的周围蹦蹦跳跳,看样子他们是对诱人的食物表现的亟不可待。
而在草棚之内,那些座椅在白天里还是空闲无用,而现在却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我走进草棚,举目四顾,然后径直走到一桌相对比较宽松的座位落座。
草棚并不是很大,里面只能摆放五六张桌子,但这已经算是勉强,因此略显拥挤。
十几个男女老少呆在草棚里,正襟危坐,好像都在等待着食物的上桌。
他们都在关注着柜台的妇人,我觉得这很自然,因为我也在忍不住的将视线转向她。
妇人又像是在神游太虚,她只是惯性的用着一把铁勺在锅里搅拌,沸腾的气泡,如雾的白气,这都说明煮汤的火候适宜。
我使劲的吸入一口空气,煲汤的气味浓郁芳香,我只是吸入一口,现在却有种迫切需要品尝的欲望,汤味太诱人了,那是对我无法拒绝的引诱。
难怪晚上这么多人,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这点果然没错,半夜三更,这些人竟是只为一堵口福,可见这汤的魅力又有多大。
可这锅里熬得汤绝不是白天的那种绿豆汤,只凭嗅觉,我就能分辨。
见惯了很多不寻常的事情,现在我不管其他,我只想着浓汤上桌自己来上一碗。
身边的食客也很期盼,他们目光始终不离妇人,对身边的我则是置若罔闻。
汤熬好的毫无征兆,等我注意时妇人已经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她将每碗浓汤分置在我们跟前,目光不看众人,放汤即走。
她依然回到那个大锅旁边,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她视若无睹。
我再也不管其他,端详着面前的浓汤,好像面对着一件饰品,让我爱不释手。
这果然不是白天的绿豆汤,阵阵白气扑面,我还未品尝,人已心醉。
眼睛的余光看见几个食客仰头一饮而尽,等我开始正视时,只看到他们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们享受的表情对我来说是一种引诱,我将盛汤的瓷碗靠在唇边,我不心急,好东西需要细嚼慢咽,我首先得由浅尝开始。
滚烫的浓汤淹没双唇,慢慢的朝着口腔涌进。
我尽量让这个过程漫长,因为这是每一个懂得享受人的品味,狼吞虎咽只会破坏食物所带来的美感。
汤水涌入口腔,滑滑嫩嫩,给敏锐的舌头带来前所未有的刺激。
突然,我感到一阵恶心,汤水没有被我咽下还被我喷了出来。
我没想到这汤入口之初犹如美味,但时间一过却让人反胃。
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味道,但我感觉到身体在排斥这这些外来食物,汤水在口腔的停留一旦过长,我根本一刻都不能忍受。
我这边的动静太大,身边几十张眼睛同时注视着我,他们眼神凌厉,虽然没人开口,但好像分明在对我质问,这汤不好喝吗?为什么要浪费掉。
我讪讪的低头,点头致歉,以此逃避自己带来的难堪。
而我首先质疑,这汤为何前后反差会如此之大,入口之初味道鲜美,过后却令人恶心不已,尤其那七八个食客还没有反应。
我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但我很快将问题归咎于浓汤材料上面,这到底是一碗什么汤,瓷碗里面的汤只被我喝了一口,而且还在最后被我吐出,要想了解只要一眼即可。
那是一碗清汤,汤的面上漂着一沉浮油,不见材料,因此无法判断汤的种类。
我看着草棚外面的小孩,这个小孩将我引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他只是让我来品尝这碗汤的味道,那么他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他一来就融入在那小群体之中,五六个小孩蹦蹦跳跳,唯有他一言不发的站在人群边缘,安静的与之格格不入。
那个妇人也是对小孩的吵闹视而不见,他们越是撒娇任性,妇人越是无动于衷,好像妇人一直就在惩戒着这群不懂事的小孩,对他们有求不应。
“这汤味道不错啊!”我抬高声音,尽量引起妇人的注意。
妇人循声望来,好像这一刻她才回过神来,然后她在人群之中找到了说话的我。
“小伙子是你啊!”妇人一如白天里对我的热情,但这也表明她只是刚刚才注意到我。
“我是专程来喝汤的。”我先入为主,掌握话题。
“难得。”妇人笑面如花,好像惟独对我这位‘稀客’在意。
“晚上还这么忙,看来你这生意得改在晚上了。”我调侃道。
“呵呵,确实如此,看来我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妇人心照不宣,白天她的生意过于冷清,相对晚上来说却是更适合生意。
“怎样,这汤还好吧?”妇人语气轻松,像是拉着家常。
“嗯,很美味。”我直言不讳,却隐瞒了一些,“你这是什么汤?”
我尽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刚才的恶心感觉还未消散,我现在甚至连想想都感到反胃。
“这是…。”妇人只开了个头,好像在考虑是否要如实相告。
“不好说吗?”我语气柔和,完全没有半分逼迫的架势。
妇人摇了摇头,做出决定,“不会,这是忘忧汤。”
“忘忧汤?”我迷惑不解,这汤听起来还算有些架势,但我所知的种类里面却并没有这一种。
妇人也看出了我的疑惑,她对此及时做出解释,“你应该没听说过吧!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