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叔,我们都聊了这么长的时间了,怎么也不见你的家人啊,难道他们已经睡了?”我们计划是要在老人家里度过一晚的,未免冷场所带来的尴尬,我必须试着主动与老人搭讪。
“他们…。”老人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他稍微动了动嘴,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哀伤,“没有他们,只剩一个媳妇了,不过她从来不在这里过夜的,她晚上的时候都在她娘家住。”
“额!”我听得目瞪口呆,没有他们还无法扰乱我的心境,媳妇回娘家住也天经地义,但为什么是从来不在这里过夜,是怕引来非议吗?
起初我以为老人只是随口感叹,没想到他的家人真的所剩无几,一个孙子,一个媳妇,这还真让人难以接受。
“他们是怎么…怎么不在的?”这个问题简直就是在老人的伤口下撒盐,但我觉得很有必要了解清楚一些,所以我仅能做的只是问的不那么直白。
“一共十一个,养父养母,三个儿子,两个媳妇,外加四个孙子孙女,都是在这屋子里面病死的。”老人叹了一声,看起来他比我想象的要坚强一些。
“那你老伴呢?”我并没有为此唏嘘的精力,而是我察觉到了他的话里还有一点漏洞。
“老伴,小芸…。”老人看似坚强的外表突然坍塌,他喃喃自语的念叨着这个名字,然后忽然老泪纵横,“她也病了!”
“她也病了?那她现在在哪里?”这才是我要关心的事情。
“就在这里面?”李大爷低声哭咽。
“既然你都怕媳妇受到牵连了,为什么还敢让老伴留在这里。”我也有些急了,好像有着火烧屁股的事情就在眼前,我不得不在意起来。
“都是她自己的意思,我劝都劝不住,他要和孩子们呆在一起,我也不想她这样的。”李大爷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脆弱的一面,这也是他的孙子第一次所见。
今晚,我们留在李大爷家过夜,家里没人唯一的好处就是地方大,我和鸡鸣冲分别得到一间独立的房间,忙碌了一天,我们还没有好好的休息一下。
明天还会有着许多的事情需要操办,只有等到方明一的骸骨下葬,这整个任务才算结束。
我梳洗一番睡下,但却没有一帆风顺的睡到天亮。
醒来的时候,我试图起身一下,但却没有得逞,我突然惊诧的发现自己全身已经不能动弹,我躺在床上,浑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
我想叫却出不了声,我想起身却仿佛身体已被什么压住。
然后我在黑暗中看到了十几个人影,人影全部围在我的床边。
“尼玛,老东西,你的家人哪有被你老妈带走啊!”我忍不住的在心里暗暗痛骂。
这是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建筑,虽然房间众多,但仍是属于平房。
屋子里的电灯暗淡无光,好像夏日里的黄昏,相比夜色好不了多少。
目光环视,头顶之上是许多红线交汇之处,客厅里的气氛略显诡异,但现在唯有呆在这里才能够遏制我的恐慌。
我本以为自己早已对这些东西麻木不仁,但今天的遭遇还是让我惊慌失措,就好像第一次见到那些东西时的状态,心剧烈的跳动着,仿佛在身边不知何时会出现一把刺向自己的匕首,无时无刻不在提防着,精神似乎就要崩溃。
我的后背一片阴凉,冷汗还是止不住的往外冒出,唯有灯光唯有人气,才能平复我心中的恐惧。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旁边鸡鸣冲走近,现在大概是午夜两三点的时间,看他睡眼惺忪的样子,看样子他是出来起夜的。
“睡不着?”我随口解释,想了想还是没有把我刚才的经历分享给他。
现在我们都在别人的家里暂住,夜深人静的时候,好像我们才是这户人家的主人。
“嘿嘿正好,让我找找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晚上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的有点睡不着啊。”鸡鸣冲首先向客厅前面的四方桌走去,在桌子上还放着几只用来招待客人的茶杯,柳耀华老人腿脚不便,这还是他在晚餐时吩咐小孙子为我们准备的。
“不好吧,我们到底还是客人,没经过主人的允许就登堂入室…。”我有点迟疑,一说到吃的,心中的恐惧减弱,肚子却有些不争气的躁动起来。
“没事的,我看柳大爷就挺好客的,我们这点行为他肯定会理解的。”鸡鸣冲为自己找到一个无懈可击的借口,然后拿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放下空杯之后又走进厨房。
我并没有再坚持制止他,而是将目光又放在了这些红线之上,红线在头顶纵横交错,隐隐间构筑成一道复杂的阵法,我只是很好奇,如果这道阵法是用来压制鬼魂的,那么我何以还能见到他们。
厨房里面传来了吵杂之声,鸡鸣冲进去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好像是一点都不顾及身份,弄出的动静倒是不小。
一会他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今晚吃剩的饭菜,听说这还是柳大爷的媳妇亲手烹饪的,只是她媳妇并未留宿在自己家里,这个女人每天都在操持着这个人丁稀薄的家庭,但是她每晚都会回到娘家过夜,对于这个女人我们还至今未曾谋面。
“林大哥,你说这大爷家还挺特别的是吧,这厨房里面瓶瓶罐罐的放的到处都是,满屋子都是药味,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受得了,找到些吃的,你要不要来点。”鸡鸣冲一面唠叨一面远离厨房。
“不用了。”我婉言拒绝,虽然我也有些饿,但碍于面子,我还是选择自重一点。
鸡鸣冲也不强求,嘴里正忙,但还是堵不上他的那张嘴,“我说那些绳子有什么好看的,看你看的那样入神。”
“你不觉得这些红线怪怪的吗?”我仍然注视着头顶的红线,眼睛之中一片茫然。
“哪里怪了,我可看不出来。”才一会功夫,鸡鸣冲刚刚才收刮而来的食物已经是被他一扫而光。
我双臂环胸,一副沉思的样子,“这借阴阵到底有着什么用途?”
当初我只是在胡师给我的书籍里走马观花的看到过这些介绍,书中简单的阐述了阵法的特点,而我当时却并没有深入了解,所以我现在虽然能判定这个阵法乃是货真价实的‘借阴阵’,但我却并不知道这个阵法的用途所在。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疑惑的地方,既然‘借阴阵’对鬼魂有着克制性的作用,那为何这里的鬼魂还能够来去自如。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既然这里有着‘借阴阵’这种禁忌所在,那么方明一怎么又可能进入到这里来,这个细节现在才想到,也不知是否已经错过了很多真相。
“你说怪,我还真感觉到自己身上有点不自在了。”鸡鸣冲像是身上进了虱子,他的两条手臂已经轮番在身体内外频繁挠痒。
我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理他,我觉得他又在玩什么把戏,不过虽然如此,但我的戒心还是没有消失,不知为何,我总感觉这些红绳让人很不舒服。
一条条红线纵横交错,最终在头顶之处汇聚,我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交汇之处,在外人看来我已经入定在此。
鸡鸣冲饶有兴致的走近,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东西将我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