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急躁的主要原因还是手中寸步不离的那包东西，当初我们远道而来之时他就主动请缨揽下这份苦差，如今这份苦差已经变成烫手山芋，他必须及早的解决这个问题。

“好像事情有些不对劲啊！”我视线扫过祠堂内部，那几个香客对我们的交谈显得无动于衷，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祠堂里的烛火毫无规则的跳动，几个香客的背影模糊，我努力的想看清楚香客之中的其中一张脸庞，但不知是不是光线的缘故，那张被我锁定的脸庞面容同样模糊。

一阵阴风从祠堂中间掠过，分布在几处的烛火几乎是要奄奄一息。

我再也是无法淡定，拉起鸡鸣冲的手腕，急急忙忙的跑出祠堂。

就在我们离开祠堂的刹那，那几个一直站在灵牌前面的身影突然不约而同的出现在祠堂入口，那一幕仿佛在目送着我们的离去。

我只回头匆匆看了一眼，然后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连续转过几条小巷，我们停住脚步喘息不止，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们的身后，而我知道这道身影一直对我们如影随形。

“又把那些东西惹来了。”我暗自思忖，目光同时缓慢的向着身后看去。

“方明一！”我吃了一惊，同时也松了口气。

听到我又向空气自言自语，鸡鸣冲目光戒备的向着四下搜寻，这一刻同样是他翘首以盼的。

“你为什么…？”我正要对他兴师问罪，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在指定的时间内出现，但他却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进不去祠堂。”

“你进不去？”我沉思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当中的原因，“那说明你的灵位没有供奉在祠堂里面了。”

“应该是吧！”方明一的鬼魂不置可否，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进不去祠堂的真正原因。

“先别管这些了，快带我去你家吧，尽快让你的骸骨落叶归根，说不定还能打听到你的死亡真相。”我略加催促，每次有惊无险之后我就会自乱阵脚，现的我在已经无法保持冷静。

“可是…。”方明一愣住不动，说话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还是我不停的催促，眼看着事情就要水落石出了，他总这样扭扭捏捏的让人可亟不可待。

“可是…这里不一样，房子，小巷，一切都不一样了。”方明一说出实情，目光仍是迷惑的看着四周的环境。

“难道这里不是下埔村，还是有另外一个下埔村？”我随口提出质疑，如果事情又发生变故，或许我仅剩的一点耐心也就有荡然无存了。

“这里是下埔村没错，可是…。”方明一还在执着于自己眼里的不一样。

“别可是了，带路。”我几乎是要呵斥，我从来也没有这样心急火燎过，或许正是因为眼前这个优柔寡断的鬼魂才让我有了情绪。

有时候必要的强硬一下也能取得毫无预料的效果，方明一不再支支吾吾，我们跟随着他的脚步，没多久就来到了一个院子里。

而正是在这个院子里，一个老人安详的躺在了摇椅里，摇椅晃动不止，老人闲情逸致。

这就是方明一生前的家，看到这位老人，这时方明一眼里也出现了一些情绪，我知道这一定就是他的亲人。

方明一目光柔和，眼神深处似乎流淌着一丝温情，他就这样默默的瞩目着老人。

这幅温情的画卷我想没有任何人会主动打破，但身边这位冒失的朋友例外，何况在他眼里从来都没有见到过这份画面，可是他却也能判断，看着摇椅上的老人，鸡鸣冲觉得自己的判断无误，“这是他的父亲？”

我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方明一，然后缓缓转向老人位置，“不，这是他的儿子。”

其实他已死去多年，只是音容笑貌俱在。

而在他死去的时光里，儿子慢慢衰老，环境日异月新。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虽然我不能百分百的确定但至少表明了老人与方明一的匪浅关系。

这些猜测并非凭空而来，如果我不是虚荣也不会急于表露自己的观点。

夜色下的老人安详的躺在摇椅里，对我们的不请自来仿佛毫无所知。

直到我们主动上前向他打起招呼，“老人家？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屋里呆着？”

老人终于是缓缓睁开眼眸，在那张布满斑块的老脸上，无数皱纹犹如刀刻。

“你们是谁？”老人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出现而显得慌乱，他直视着我们，沉重的眼皮让眼睛疲惫不堪。

老人微微坐起，但没有离开摇椅，我知道这并不是他对我们不尊重，而是老人实在是有心无力。

“我们是明溪村的，来这里只是要找个人，请问老人家贵姓啊？”鸡鸣冲抢先道，一来表明了身份，二来又接近了目的。

“我啊！我叫柳耀华，你们要找的人找到了吗？”老人慢条斯理的问道。

他的话一出口，我的心也同时咯噔一下，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失望。

“你不姓方？”我迫不及待的求证。

“我姓方？”老人吃了一惊，随后又笑了起来，老人笑得毫不停歇，仿佛刚才自己是听到了一个拙劣的笑话。

他的笑意让我毫无底气，我又看了看不远的方明一，再次确认他们之间的关心，难道我的判断有误。

“六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家里父母关系融洽，那年我年少无知，和几个弟弟妹妹还能生活在一起。”老人忽然开始诉说，短暂的停顿，让我们能跟上他的思路。

其实突兀的听到这些话时我仍有疑问，什么叫做还能生活在了一起？当然这些我并没有及时去问，现在的我们只需要耐心的做一个倾听者，无理插嘴只会适得其反。

“母亲一直深爱着父亲，父亲同样也深爱着母亲，在大家眼里，父母相敬如宾，我们一家其乐融融，可是好景不长…。”老人说到关键的时候又开始停顿，这不是他有意要买个关子，而是年事已高的他体力稍稍不支。

这让我更加不敢与他争辩，对于一个想倾诉的老人来说，每一句话的出口都是弥足珍贵。

不过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就能吐露心声，而且还是在这样一种环境下，我想或许是我们勾起了老人的回忆。

“母亲不知道生了一种什么病，家里拜访了大大小小的大夫，但结果药石无灵，母亲只能呆在家里等死，而我们却无能为力。”像是一份反复演练过的稿子，老人从一开始时就在照本宣科，但这却不防碍他清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