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就已经想起了这个面熟的人是谁了,在山谷边缘的那个死人堆里,我见到的第一具完整尸体就是他,只不过这具尸体已经在我面前神气活现。
一切惧怕的缘由,就是由我想起这些才开始的。
“没错,我已经死了,但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才能照顾我的妻子。”男子颓然而立,像是一缕幽魂,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逝。
我恍然大悟,“你这是在借尸!”
“我是灵魂,灵魂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无声无息的陪在我的妻子左右,但是这样不行,我的妻子还没有死,我要让他活着,所以我必须借助着一些力量陪在她的身边。”送药男子语气坚定。
“所以你借助那些尸体来到这里,那些尸体时间一久就会腐烂,而你只有通过这种不断更换尸体的方法让自己保持新鲜。”我想起了陆续送药的杨根,莫三,还有此刻的他,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还借助过其他的尸体来到这里。
“你很聪明,其实我什么样子在她面前都没有关系,她是一个聋哑人,我所做的只是不想让她觉得这里空气不好,你知道的,死人身上总会有一种难闻的味道,就算我是个不爱洗澡的人吧,如果能经常的换件衣服,身上的异味应该会少一些吧。”男子像是怀旧,柔情蜜意的情感让我为之动容。
我一时间又不知说些什么,这次不像之前的仓促应对,在情感前面,我总是笨嘴拙舌。
“看来我是误解你了,之前还一直害怕来着,不过,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在情感面前我总是尽量避讳,我不时将问题引导向另外一个方面,不过这也是我所关心的事情。
男子黯然神伤,他低了一会头,然后才慢慢说出,“知道吗,我和妻子的命不是很好,妻子是个聋哑人,而我当时也身患绝症,有时我在想,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日子过的毫无希望,我想只有一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所以你们自杀了?”我不敢肯定的问。
“不错,我们从上面跳了下来,只为寻求解脱,但下面的尸骨层层叠叠,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了,那些尸体垫在了我们的下面,我们没有立即死去。”男子继续诉说。
“不过我终究还是无法逃脱厄运,我死了,但妻子却在死人堆里苟延残喘,我变成了鬼魂,觉得让妻子赴死是不是一个很残忍的决定,所以我改变想法,决心让妻子活着下去。”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由此我不再对男子抱有恐惧的心里,男子打算离开,临行前他又说了一点,就这一点,让我好不容易平复的恐惧又再度升级。
“那里本来就是一个弃尸的地方,我听说以前又很多死人或者是没法救的人都是丢弃到了这里,为此他们还为这些死人立了一块‘万人碑’,直到现在,这种方法还在延续,而且这种行为还在愈演愈烈。”
所以这就是山谷边缘尸体泛滥的原因。
“曾经有一次,我就亲眼见到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然后这个人就消失在了‘死人村里’。”
“有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我难以置信,但转念一想,这种情况会不会与眼前的送药男子相似。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但我能感觉他和我情况并不一样,他消失的毫无痕迹,我曾在这里搜寻过他,但只是失败告终。”我还没来得及发问,送药男子已经回答了我的疑惑。
“我曾在世时,上面的那些人就将那些半死不活的人遗弃到了这里,有死人,有病人,也有着一些残疾的人,只要他们觉得是负担的人,他们都有权将其遗弃,然后让他们在这里自生自灭。”
男子透入的信息太多,我一时间无法消化,但归根结底,这些因素都是导致‘死人村’边缘尸体泛滥的原因,那些尸体日积月累,有的化作森森白骨,有的还音容俱在。
明显,这种诡异的传承还在继续。
“知道吗?东面的峭壁上篆刻着‘死人村’几个字,我想之前在这‘死人村’里是有过人存在的。”
我不禁一愣,这么说‘死人村’并不是送药男子随意编造的,而这里之前就一直是有过人栖身,只是现在那些栖身在此的人下落不明,我想他们会不会迁徙走了。
“死人村。”我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大字,原来这个名字由来已久。
“如果只是将死人丢弃在这里还情有可原,他们将那些半死不活的人遗弃在这里让其自生自灭,难道这没人管吗?”我故此一问,遗弃在当今算得上是重罪,如果有人不顾法律而为,这定然逃不过牢狱之灾。
“山高皇帝远,你不了解我们这里,我们这里太过的闭塞,经济远非外界可比,正因为如此,愚昧的人们固执己见,加上这本就是世代传承的仪式,没人觉得会有不妥,这里的生命犹如草芥,除非是受害者家里主动追究,否则连地区上的巡捕也不会受理。”送药男子滔滔不绝,说辞几乎无懈可击。
“愚昧的传承啊!”我感叹一声,如果是这种理由,那这种遗弃的罪孽也就情有可原了。
我转念一想,一个大胆的猜测油然而生,“你说,这种传承会不会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这之中还有着个巨大的阴谋。”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传说。
“这怎么可能,即便如此,这件事情的源头还得追溯到几百年前,我想没人会有这样的心机吧?”送药男子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有些难以置信。
“凡是都有可能,你想想看,这百年来遗弃的人数不少,你说那些人不是半死不活,就是身患残疾,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也可能会像你妻子一样幸运,他们或许也保住命在,然后的问题就是他们究竟去了哪里?”我大胆猜测,这世界上的事情千变万化,要说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你说的也是,或许还有着其他的幸存者。”送药男子算是苟同了我的观点。
“所以说这个‘死人村’是确有其事,说不定在里匿藏着一个死人族,而他们的阵容就是由那些死里逃生的人汇聚而成。”我思路清晰,一切无端的猜想只是开始,而只要亲眼所见,我的猜测就能得到求证。
“那…。”送药男子有些跟不上我的思路。
“所以我猜测你们之所以会有这种传承,或许早就有人设计好了,或许这个安排早在百年之前,目的就是为了提供源源不断的客流。”这个猜想源自于一个关于‘死人族’的传说,早些年我就道听途说了一些这样的事情,经过缜密的分析,我万万没想到我竟然遇上了一件这样的事情。
相传‘死人族’是一个神秘的族群,他们身残心死,栖息之地居无定所,而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他们本就是一群被世人遗弃的人,能够让世上遗弃他们的人受到惩戒,这是他们至死不渝的铭志。
没想到他们就诞生在了这里,这是有人费尽心机的预谋,事情不可能如此凑巧。
如此一来事情逐渐明了,如果‘死人族’就在这里,那么他们又迁徙到了何处。
“你们呆在这里多久了?”我故此一问。
“十年了,她的病一直没有起色,我想希望已经很渺茫了,但无论如何,她只要能活着,这就是我一生的慰藉。”送药男子信念依旧坚定。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对他报以一笑,神色认真诚恳,如果不是他的救治,或许我也凶多吉少。
如果‘死人族’就这么一直蛰伏着,他们的目的何在,他们藏身又在何处。
这一切都是未解之谜,我想日后我一定有机会见识到这个族群的厉害,只是那时,我应该会与这个邪恶的族群势不两立。
半个月后,我身体恢复的很好,这一天,天色明媚,只是‘死人村’依旧笼罩在阴影之中,我决定就在这一天离开这里。
连日来一直受到送药男子的照顾,出于感激,我答应了送药男子的请求,阔别人间十年,我要带着她的妻子重返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