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村子里,有一个担货郎,三十多岁了还是光棍一个。他每天都是挑着一副担子走街串巷的吆喝,卖点线团,绣花针,拨浪鼓之类的小东西,一天要走好几个村子。有一天,他的生意不怎么好,就多走了几个村子,结果晚上回不了家。他随便找了一个荒草地就躺下休息,实际上那片地是个坟地。
月上树梢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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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一人略带惊喜说道:“哎呀,今天晚上你们家来亲戚了吧!”那声音离得稍远一些。
接着,他听见另一人似乎有些平淡地回答:“嗯。是有个亲戚来了。”这声音仿佛近在身边。
稍远的人说道:“村头那户人家要生孩子了,我们一起去看看?”一听这个人就是喜欢管闲事的长舌妇。
近处的人性格跟那人相反,说道:“你自己去吧。我家里不是来了亲戚吗,我就不去了。”
这个担货郎没想那么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就接着睡。不过他睡得很浅,耳边的风吹草动都能听见。
这样睡了一会儿,又有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次是离得近的人先说话:“哎,你回来啦!看到没有?生的是带把儿的还是不带把儿的?”看来这人也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不管闲事。
“生的是个女孩,不带把儿。”稍远的人说道。
“哦。死定到哪里了?”
“定在马镫上了。”
“那姻缘呢?”
世上果然没有不好奇的人,那人心想道。他的脸被一根草挠来挠去,有些痒,他想抬手去拨开那根草,但是手抬不起来。
“姻缘啊……嘻嘻……姻缘就定在你家来的那个亲戚上。”稍远的人似乎想捂住嘴巴抑制笑声,但是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溜走。
“哦。那好呀。”
然后寂静无声。
担货郎就这样迷迷糊糊半醒半寐地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醒来,还以为昨晚那些话是做梦听到的。他擦了擦眼皮,将他的担子挑起来正要走,这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坟头上。他再看那些荒草,有高有低,原来下面是一个个坟墓。他顿时毛骨悚然,撒腿就跑。
回到家后,他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觉得不可思议。他曾听自己村里人说过,他们这一块的人好像都是从昨晚睡的那个村分离出来的,现在还共用一个姓氏。
莫非,昨晚就睡在曾经的亲戚坟上?
可是转念一想,不对呀,我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坟头听到的是刚出生的小女娃,年龄相差太大,怎么可能我们俩有姻缘呢?
于是,他便没把坟头听到的话放在心上。
他依旧日复一日的挑着担子走街游巷,这样又过了几年,他还是没有讨到老婆。他又有点相信坟头上听到的话了。难道真要等那个女娃长大我才能娶亲不成?
一天,他经过女娃的那个村,特意关注她家的情况。他借口讨水喝,敲开那家的门。门开后,一个老婆婆给了他水喝。他见家里没有其他人,便问怎么只有老婆婆一个人在家。
老婆婆说,她儿子收稻谷去了,连小孙女都带去了。老婆婆指着大概一厘之外的一块稻田,说她儿子一家就在那里干活儿。
担货郎见距离不远,便挑着担子朝那块水田走去。
走近后,担货郎见女娃的父母正在割稻子,无暇顾及他们的女儿。女娃独自在水田附近的大路边上玩耍。
担货郎突然心生一计,从担子里选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偷偷攥在手里,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毫无防备的女娃。他要在女娃身上留下一个印记。
180.
担货郎捂住女娃的嘴,用小刀在女孩的肚子上划了一刀。可能女娃还没有感觉到疼痛,并不哭,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担货郎放下女娃,挑着担子逃跑了。等他转了个弯,找好了藏身之地,那个女娃才放声痛哭。
在水田里劳作的大人听到孩子的哭声,赶忙上来查看。孩子的妈妈发现女儿的肚子破了好长好深的一个口子,顿时吓得软了腿。孩子的父亲抱起女儿急忙去找赤脚医生。
孩子在赤脚医生并不高明的手段下活了下来。
大人问孩子怎么回事。
孩子还不太会说话,她或许听见别人说过“担货郎”,但是说不清楚,只是一直重复说:“郎,郎,郎……”
大人便以为这伤口是被野狗或者狼撕的,那年头山上的狗豹豺狼不少,所以就没太追究。
光阴如梭。一眨眼又过去了好多年。这个担货郎还是孤苦伶仃,单身一人。这时有个媒人要给他做媒,说是那姑娘长得很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答应门当户对或者年纪相配的男子,偏偏要找年龄偏大或者家境偏穷的人家。媒人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担货郎。
担货郎听了这个消息,自然高兴得不得了,立即答应了,将一半的积蓄拿出来做了聘礼。女方弄得神神秘秘的,不到结婚那天还不让见面。
担货郎也不在意,只要有个媳妇他就心满意足了。
到了结婚那天晚上,洞房的时候,他发现新娘的肚子上有个很吓人的伤疤。他就问新娘,你肚子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新娘羞涩道,这是小时候被狼撕的,因为那时候太小,现在也记不太清楚当时的情形了。反正自从她记事起,她爸妈就说这是她在路边玩耍时被狼弄伤的。
新娘还说,正是因为这个丑陋的伤疤,她怕男方娶了她又抛弃她,所以故意找家里穷的或者偏老的嫁。
这个担货郎立即就想起来十几年前的事情来,他就问新娘是不是搬过家。因为媒人告诉过女方的住址,与他当时伤人的地方不同。
新娘说,她家原来住在某某村,后来买了新屋,就去了现在住的地方。
担货郎一听,那某某村就是他当年伤人的村。时间和地点都证明这道伤疤就是他当年留下的。他又想起那晚在坟头上听到的话,大为惊诧,心想这姻缘果然是跑不脱的。
他记得当时还听见了一段对话——死定到哪里了?定在马镫上了。
于是,婚后的他对他妻子千般万般好,就是不让她骑马。当然,这个地方养牛耕地,养猪过年,养鸡生蛋,养狗看家,养猫逮鼠,但是没有人养马。只有偶尔经过这里的照相人牵一匹马经过。
那时候要拍照,就像要买线团绣花针一样,要等担货郎或者照相人经过的时候才有。
担货郎手里举着一个拨浪鼓咚咚咚的敲着吸引买东西的顾客。照相人则牵着一匹马吆喝人们尝试一下新鲜玩意儿,并给顾客拍上一张马背上的留念。这情形,颇像曾经先流行过推着单车拍照后流行过骑在摩托上拍照。
所以,那时候骑马拍照也算是一种时髦。
担货郎的妻子多次心痒痒,想像别人一样拍一张骑马的照片。可是无奈丈夫就是不依。
一个秋天,担货郎和妻子在田里打稻子,由于天气太热,早晨带出来的凉茶很快喝完了。担货郎便叫妻子回家一趟,再弄些凉茶来。
他妻子回到家里,恰巧碰上了牵着马的照相人。她的好奇心无法抑制,她丈夫越制止她骑马,她越想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