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婆婆心里也只觉得姐姐一定是走火入魔了。
“姐姐,你莫要开玩笑了,复活庭郎?人死不能复生,再说已死了几十年,庭郎就算复活了,再见到如今的你,你觉得他还会爱你吗?姐姐……我们都老了,都丑了,就莫要折腾这些事情了,好好的养老不好吗?”姨婆婆说道。
阿婆恶狠狠地盯着姨婆婆,大叫道:
“你懂什么?!我们是真爱!庭郎说过,无论我是谁,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他都爱我!我原可以跟他幸福到老一辈子,是你,是你毁了我们!”
阿婆越说越激动,直接便动起手来,姨婆婆也不甘示弱,跳到了吊脚楼下,阿婆追了出去,两人便在祭台上众人之间斗起蛊术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蛊,自然了解对方惯用什么蛊术,两人周边密密麻麻的虫子围绕着,都互相啃食着对方的蛊虫,似乎谁也不让着谁,尚且看不出胜负。
姨婆婆在外头待了几十年,习得的蛊术也变得杂乱无章,而阿婆一直在这苗寨之中,自然能够潜心钻研苗疆蛊术,前日还得了蛊记,慢慢的便略胜姨婆婆一筹。
洛瑶急忙下了楼,也不干看着,站到了姨婆婆的身旁,一下刺穿自己的皮肤,将那剩下的金蚕蛊尽数唤了出来,那金蚕一出,阿婆的蛊虫便都四散出来,有几个慌乱之中咬中了围观的村民,众人便都慌乱地躲到了一旁。
阿婆看着洛瑶竟然帮着姨婆婆,怒火中烧,问道: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东西!你身上留着的可是我的血,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你就如此来报答我吗?”
洛瑶从容回答道:
“阿婆,我已替你寻回蛊记,你设计骗我不提,却还要杀我爸妈,你要我如何再听你的?阿婆,收手吧!你执迷不悟,为了一个已死之人,都什么必要,莫要再回头,眼前的就够了啊!”
洛瑶知道阿婆为何执念从前,阿婆从未抬头看眼前,明明这才是现在她的幸福美满,有一双儿女都长大成人,有一个外孙女继承衣钵,众人对她敬爱有加,身体健康在家人的赡养下安度晚年,这不就是所有人都想要有的幸福吗?相比姨婆婆,孤独终老,阿婆幸福百倍啊!
只是阿婆执着于从前,执着于携手一生,白头偕老的爱情。
阿婆看不清现实,却永远想回头,洛瑶何德何能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阿婆自然什么都听不下去,此时此刻,洛瑶和姨婆婆便是他眼中,阻挡她和庭郎团聚的恶人!
阿婆眼睛里似乎布满了红色血丝,暗红的双眼看着洛瑶和姨婆婆,只见阿婆腾空而起,一瞬间乌云密布,似乎天昏地暗。
阿婆闭着双眼,嘴里念着苗族巫蛊之咒,将一只血红色的丝虫从血管里逼出,也不知是虫还是血,阿婆用食指和中指并列,画在空中,将那血丝虫画作一道咒符,大喊一声,将那血丝虫画作的咒符印在手心,便朝着姨婆婆冲了过去。
姨婆婆似乎也感觉到了阿婆是下了真本事,咬开手指在手心也画了一道符,在阿婆俯身朝着姨婆婆冲下来之际,出掌相接,阿婆和姨婆婆的手心一对上,两人手中的血符散发着刺眼的红色光芒,似乎再不断地阔大。
洛瑶还未曾学过这用血下蛊之术,只是在一旁看着,都只觉得那阿婆和姨婆婆的手心一直朝外散发着冲击力,震得洛瑶心脏都剧烈跳动着。
“哼,妹妹!莫要垂死挣扎,片刻你便没了全尸了!”只见阿婆的双眼也变得血红,居高临下地看着姨婆婆,笑着说道。
姨婆婆咬着牙似乎在硬撑,看着阿婆的眼,阿婆渐渐把姨婆婆往下压,姨婆婆终于嘴里开了口,一字一句对着洛瑶说道:
“洛瑶,将你的血画作太极符,我一去,便由你来镇住你阿婆的血咒,否则今日,苗疆必会血流成河!洛瑶,谨记!事不宜迟,要快!”姨婆婆似乎十分吃力,说罢之后咬着牙将腰杆直了起来,一只手抵在了与阿婆对着掌心的手后。
姨婆婆虽离开了苗寨几十年,可这是她从小到大生长的故乡,她也不允许阿婆亲手将苗寨众人杀光,只为了从前的一个孽缘!
阿婆用连着血脉的心血,画成了血咒符,血咒符便是与天地立下契约,天地赐予她力量,却要用一场腥风血雨来祭奠上天。那血咒一出,要么阿婆死,要么,与阿婆针锋相对之人死,阿婆早就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就算开启血咒一定会带来血光之灾,也要将几十年来筹划的心愿达成,这百血蛊,今日必成!
洛瑶急忙学着姨婆婆也咬开了自己的手指,在手心画作一个太极图,血迹未干,空气中却已慢慢渲染着洛瑶血液的味道。洛瑶早已顾不得这么多。
“啊——”随着姨婆婆的一声惨叫,只见姨婆婆的手已被从阿婆手里钻出的尽数蛊虫啃食出了血肉,姨婆婆倒在地上,吐出几口黑血,看着洛瑶道,
“还愣着干什么!万万不能让血咒落地!”
洛瑶一听,急忙上前用手掌上未干之血迹,扣住了阿婆的手心,阿婆双眼血红,诡异而可怖地笑着,
“你们阻拦不了我的!哈哈哈……”
洛瑶一接掌,只觉得有千斤万斤重的石头朝着自己的手上压去,阿婆的手心发着炙热的温度,洛瑶的手心也散发着红光,刺眼夺目,洛瑶用力地朝着阿婆那头压去,转眼看了看一旁的姨婆婆,却早已没了呼吸,瞪大双眼,仍旧死不瞑目地看着洛瑶。
洛瑶知道,姨婆婆是在害怕,害怕洛瑶无法抵挡住,害怕这苗疆真的化作人间炼狱,血流成河……
洛瑶看着那即将被蛊虫啃食干净的姨婆婆的双眼,在心底向姨婆婆保证,姨婆婆,你放心,洛瑶至死,都一定不会放弃……
洛瑶将手指上的血液滴入紫金玉镯之中,玉镯也散发出紫色光芒,洛瑶唤出了玉镯中的所有蛊虫,霎时从洛瑶的手上沿着爬到了阿婆的手上。
洛瑶真的用尽了全力,视死如归。
而那些蛊虫并不起丝毫的作用,一接触到阿婆的手掌,似乎散发出的热度早已能把他们烧成灰烬,密密麻麻的蛊虫尽数化作满地的灰烬。
阿婆眼中似有万缕杀气,对洛瑶说道:
“莫要惹恼我!你既然如此听那贱女人的话,那我便要你爸妈此刻就死,跟那贱女人一同上路!”
说罢,阿婆便朝着阿舅下了命令,
“现在便将那对狗男女丢进血池!”
“不!”洛瑶不能松手,只能看着阿舅亲手将爸妈提了出来,掀开了那血池的黑布,转眼就要将阿爸阿妈丢进去。
那血池咕噜咕噜地发出声音,似有千万只血虫嗷嗷待哺,看着眼前的猎物。
洛瑶只觉得心如刀割,双眼含泪看着阿婆血红色的双眼,质问道:
“你当真如此冷血!那是你十月怀胎生下养大的啊!”
阿婆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勾唇笑着,淡淡开口道:
“若你如今松手求我,我便考虑放了他们。”
洛瑶闭上双眼,眼角滴落两滴晶莹的泪珠,重新睁开双眼之际,目光犀利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