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好远，再回头看，慧玉嫂子牵着芸芸的手还朝我们看着，看到我们扭头，挥舞着手，示意快点离开。

绕过山坳，沿着山路进到深山里，再看不到身后的人。茂密的林木遮天蔽日，遮挡住火辣的阳光，来带丝清凉。

只是下过几天雨的缘故，山林潮湿泥泞，阳光一照，湿焖的紧，感觉被水汽缠住一般。

初时还有山路，就是村里人进山常走的路，再走得时间一常，路一断，就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山坡。

本来是有到韩桥寨的路，虽然狭小难行，总好过没有路。但是几日来的暴雨，引发的小山洪彻底把路冲断，冲出狰狞的沟壑，就像是猛兽的牙，还流淌着混浊的河水。

绕路的时候，走着聊着，寿四哥聊到韩桥寨。我才知道，当初他们到韩桥寨受的白眼。

寿四哥和大师哥是外来客，本应热情款待，更何况还是去帮忙的。但是那六堂嫂的情况实在诡异，请过几位先生，全都是判定的没病，只能找阴阳先生，风水师瞧瞧。

那些玄妙的东西，不懂得的人多是会怀疑的。其中最质疑的是她的本家韩山平，原是清朝的武举人，会几路拳脚，耍得了枪，抡得了棍，有些权势，参与过镇压农民起义。那是见过血，杀过人的狠人，后来辞官回乡，在寨里可谓是家世显赫，是有名的能耐人。

大师哥到韩桥寨后，满脸凶相的韩山平便横挑鼻子竖挑眼，满脸不屑，甚至开始质疑大师哥是骗子。

没办法，韩山平权势大，莫说是县里，就是省城里，那都是讲得起话的。各朋友多是身居要职的，在这片地皮上，是踩一脚颤三颤的人物。大师哥只是普通的山村风水师，而且平日里忠厚老实，不与人争吵，更不敢惹这样有权势的人，只能默默忍受。

有时候退让带来的并不是和平，而是更多的得寸进尺。瞧见大师哥不与他争辩，韩山平更是变本加厉，处处使绊子，冷嘲热讽。

寿四哥气不过要争论，韩山平就要指挥着家奴打人，被大师哥及时拉住，才避免寿四哥被打。

后来要不是六堂嫂家人，还有赵九苦苦哀求，相信大师哥是不会再去触霉头的。

寿四哥讲完后，大师哥跟我说：“八江，到地方你要收住脾气，那人咱惹不起，解决完问题离开就好。”

“大师哥，你放心吧。”

大师哥这才深深地送口气。

我冷笑着说：“我会帮你报仇的。”

“呃。”

大师哥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苦着脸说：“你就是让我放心这个。”

寿四哥笑着说：“你看，我就说得带着八江，八江能耐大，鬼主意多，而且不是吃亏的主，这次非得好好整治一下那人。”

“我就是怕八江脾气暴，才担心的。你还不帮我劝劝八江。”

我踩着湿泥蹦上块青石，蹭着鞋底的泥，说：“大师哥，你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再说，咱们可是风水师，要整人还用动手吗。”

谁知道大师哥的脸色猛然阴沉下来，说：“八江。”

“嗯？”

“师父当初怎么教导你的，千万不能利用手里的术法和本领害人，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大师哥面若寒霜，目光严肃，断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大师哥总是这样，遇到原则的事情，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说：“要是咱们被欺负了呢？”

“那也不能害人。”

“我没说要害人，师父的话我当然记得清楚。”

“那你刚才说要整他。”

“只是给他点小教训而已，让他收敛下，知道世道还是难混的。或许用不术法，他就会赔礼道歉的。”

大师哥先是松口气，随后疑惑地说：“什么意思？”

“总之，他不惹咱们，咱们自然不触他的霉头。但要是他觉得咱们好欺负，哼，那就得让他张张记性了。”

寿四哥拍掌笑着说：“这点我就特别欣赏八江，小通，你太老实，会很吃亏的。”

我说：“寿四哥，上次你就是怕我大师哥吃亏，才跟着的吧。”

“是啊，可惜我没帮上什么忙。”

“没事，这次他要是再敢找茬，咱们就连本带利都捞回来。大师哥，到时候你也跟着一起。”

“这…”

大师哥陷入迟疑中。

寿四哥恨恨地说：“难道他那么欺负你，你就不想踹他两脚，出口恶气。”

大师哥脱口而出，说：“当然想。可是…”

“既然想，就别可是了。”

大师哥看向我，说：“八江，真的没事吗？”

“放心放心，没事的。”

“可是那韩举人可是很有势力的。”

我说：“大师哥，咱们要出气，不一定非得让他记恨咱们。打完他，出完气，说不定他还特别感激咱们呢，到时候送礼送钱的。”

大师哥听得瞪大眼睛。

出恶气的办法有很多种，更有很多对自己有利的，只是逞拳脚之威，报一时之心爽，那是下乘的。

什么是上乘？即能出气，还能让他感激，可谓一举多得，平了心中的气愤，还能得到个人情。

山里风雨变幻无常，走到半下午的时候，阳光明媚的天空，被乌云遮挡住，天色黯淡下来。

“恐怕又要下雨了。”

寿四哥皱着眉望着天嘟囔一声。

由于比较好走的山路被冲垮，我们必须要绕路走，这样就走得时间长了。都带着蓑衣呢，倒是淋不着。

绕过两道梁，天阴得更很，乌压压的云朝地面压来，就仿佛大军压境似得。

歇口气，喝口水的行当，听大师哥跟寿四哥提起件怪事。

就是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跟着赵九，当时都走得天黑了，深山幽谷的，时不时从山坳里传来兽吼声，他们脚下也加快起来。

绕过土丘时，却听得有女子的哽咽声，寂静的山林里，那声音格外的刺耳凄凉。

黑夜里，瞧不见四周，看不到那女子，只听到哭声，幽怨凄凉的哭声。三人都是热心肠，心想夜里谁会在深山里，于是便扯着嗓子喊着，询问这那女子。

哭声还是继续，却没有回声。

三人好奇，更加大声地喊，还是没有得到那女子的回答。三人好奇，便用竹杖敲着荒草，踩出道路来，朝那哭声寻去。

眼见着就要来到哭声处，哭声猛然消失，四周陷入寂静中。这种诡异的气氛下，三人朝那地方一瞧，那里有半个人影，只有一处孤坟而已。

孤坟四周荒草丛生，除却后面有个刚刚生长出来的小槐树，再没有其他东西，更没有脚印。

当时赵九就吓到了，望着孤坟扑通就跪下，朝孤坟磕头，哭求里面的魂魄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