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边也向起作呕的声音,扭头再看,月光下的何道长捂着嘴,微微颤抖。
我急忙跑去:“师父你怎么了?”
一股黑血从何道长手中流下。
打人打到自己吐血,前所未有的荒唐事,而何道长呕了两口黑血,在周瘸子身上擦手,反倒心平气和的笑了:“别担心,这个坏家伙骗我用经血画符,符力反噬,秽气污了师父的身子,这几天好不难受,今晚出了这口气,可算舒坦了。”
说完话,他看向脚下半死不活的周瘸子,猛地打个寒颤,嘀咕一声:“怎么打成这样了,好残忍呀!”
帮何道长将周瘸子抬回庙里,许茂林还没穿衣服,他双臂抱膝,坐在墙角傻愣愣的流眼泪,还没从刚刚的惊恐中缓过来,而孙启也松了绑,却面如死灰,满面悲哀。
冯大愣嘶吼一声,捡起孙启的半块砖头就要砸死瘸子,许茂林则更加悲壮的嘶吼:“师父呐,我差点就见不着你老人家了。”
许茂林要来个阔别重逢的拥抱,可他一身松弛的老皮肉,还臭烘烘的,谁想抱他,何道长用剑将他顶住,说什么身上刷了不干净的东西,不能沾人气,赶紧找水洗漱,便让蛋子柱子扶着许茂林出去,到庙后的老井中打水。
随后对那绝望的孙启,和颜悦色道:“小孙,说说吧,为什么要帮这个坏蛋做事?你给我个说的过去的理由,我可以帮你保守秘密。”
孙启抬头,看看我们,哇的一声痛哭流涕,接连扇自己嘴巴子,骂自己不是人。
何道长让他冷静,有什么事说出来。
孙启恶狠狠瞪着瘸子,说是被他给骗了。
竹筒倒豆子,有关的无关的,孙启一股脑都说了。
具体在一个月前,孙启进城赶集,结识卖栆的周瘸子,一听孙启是五寨营人,周瘸子请他喝酒,孙启不明所以,可白来的酒,不喝白不喝,等俩人喝尽兴,周瘸子坦白,说他是五寨营二赖子请来,解决二赖爹闹鬼的高人。
五寨营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王来泉的事,但他们以为是刘喜顺请来的许茂林把鬼赶跑,而周瘸子自称能彻底解决王来泉,但有些情况不了解,想跟五寨营的人打听一番。
孙启表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其中还有个由头,与刘喜顺有关。
刘喜顺天生一副赚钱头脑,不甘心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了几年地,就进城当大车司机了,往外地送货。
那时候没有高速,大车跑的都是依村而建的一级路,二级路,就是比较宽的公路,两边没有护栏,经常能遇到村里的车匪路霸,收买路钱都是好的,碰见歹毒的人,害命也正常。
刘喜顺人高马大,不怕事,有次碰见一个带着妻儿出远门的老板,正在被车匪抢劫,他拿着钢筋棍就冲下去了,事后,老板给钱感谢,可刘喜顺聪明,明白细水长流的道理,就要跟着老板做生意。
老板投了钱,让他回村开个玻璃厂,包销售,于是喜顺玻璃厂就在五寨营成立了,刘喜顺当厂长,孙伟是副厂长。
奈何刘喜顺请的师父手艺不行,做的玻璃质量不过关,那老板硬着头皮收了几年货,还了救命之恩,喜顺玻璃厂也倒闭了。
刘喜顺改行,渐渐发家,孙伟失业,可玻璃厂也让他捞了一笔,再加上刘喜顺时不时的照顾,小日子蒸蒸日上。
人有了钱,腰杆子就硬了,说话的嗓门也大了,以前跟兄弟姊妹商量的事,现在就得全权做主。
这种情况家家都有,倒也不算大事,可孙启心里不舒服,尤其处理王来泉后,刘喜顺虽然为何道长保密,可他自己出的力,自然得大肆宣扬。
和不认识王来泉的人说,没什么意思,就得跟孙伟显摆。
兄弟把老妖怪办了,这么荣耀的事也令孙伟与有荣焉,他又宣扬一番。
孙启那个羡慕嫉妒恨就别提了,一听周瘸子能彻底解决王来泉,比刘喜顺请的高人还厉害,他孙启岂不是压了孙伟一头?
正因为此,孙启将周瘸子敬若神明,百依百顺,让他拿一件老爹的衣服,说是借他老爹的瑞气,他立刻照办。
让他往老爹家院里埋点东西,说是旺子孙的宝贝,他满心欢喜的就埋了。
可没过多久,他爹摔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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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周瘸子养蓑鬼的本事,何道长对他的本事有些了解,可以说不值一提,孙老爷子活过八十岁,福报之人,虽有罪,不加刑焉,一些小邪术都冲不破他的福气,所以要勾孙老爷子的魂,得提前做些手脚。
何道长觉得老爷子摔跤就是周瘸子害的。
可当时的孙启并不知道,以为意外,和周瘸子喝酒时还担心的唠叨几句,而俩人相处半个月,周瘸子对他了解颇多,就趁机劝说,孙家三子中,孙伟是长子也最能干,有朝一日老爷子没了,遗产肯定留给孙伟。
其实没啥遗产,就那么一座院子。
周瘸子的意思是,反正就一座院子,孙伟又买了刘家老宅,不缺屋子,不如趁这个机会表表孝心,把老爷子哄高兴,说不定就把房留给他了。
正中下怀,孙启回家大表孝心,亲事汤药,期间老爷子从昏迷中醒来,可能是觉得大限将至,提前有个预备,就交待几句身后事,孙伟一直伺候,院子留给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剩下的两儿两女分一分。
孙启大感失望,但也没什么不满,这种分法本来就正常,可周瘸子听说后,就让孙启给老爷子拿一件寿衣。
孙启不愿,说是他爹只是摔一跤,有些疲惫才多说几句,又不是要死了。
周瘸子骂他傻,既然老爷子有了那种念头,也就不抗拒死亡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拍拍马屁,就说这是亲手做的寿衣,指不定老爷子心血来潮,就把院子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