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哭腔说：“有东西溅我眼睛里了。”

“来我给你吹吹。”

小美还抱怨：“我今天特别倒霉，楼下有人结婚，早上出门就被鞭炮炸了，回到村里，孙叔叔摔砂锅又崩了我的眼，初一，你说我是不是被鬼跟了？”

我回一句：“不可能，你秀莲婶婶比鬼还凶。”便捧起小美的脑袋，翻起眼皮找到那粒渣子，低下头，用舌头去舔，以前我眯了眼，我娘就是这样弄得。

而小美被我舔的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啥意思，好不容易将她眼里的东西弄出来，却有人狠狠揪了我一把。

扭头看去，是冯大愣，他揶揄道：“有伤风化啊，大庭广众之下就亲上了，亲就亲吧，你也错的太离谱了，亲嘴亲嘴，你不知道咋亲还不知道亲哪么？来，师兄给你做个示范。”

说着话，冯大愣把鸟笼子递给我，伸手去抓小美，而他长的可恐怖，身材高大，却瘦成皮包骨，深眼窝，鹰钩鼻，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他露出怪叔叔的坏笑，立刻把小美吓跑了，冯大愣则哈哈大笑，让我招呼许茂林一起，加入送葬的队伍。

先在村里绕圈子，让所有人知道老爷子要走，一路上免不了哭哭啼啼，而我们却有些紧张，因为何道长心生警兆，谁也不知会应在什么事上，便带着警惕四下观察，生怕有冒失鬼冲撞了棺材，闹出个跌棺起尸的麻烦。

60

事实证明，何道长多虑了。

去坟地的路上并没有意外发生，一切都很正常，下葬，填土，磕头，再回孙家已是正午，流水席一开，院里热闹非凡。

孙家是富户，流水席摆了七八十桌，院子再大也容不下，不过何道长是贵客，我们师徒四人在屋里吃席，由孙家人陪着。

就在我吃到满嘴流油时，忽然发现小美探头探脑，不停使眼色，示意我过去找她。

哎，女人真是麻烦，太缠我了。

本以为小美吃饱了要找我玩，却没想她鬼鬼祟祟的将我拉到侧房墙后的角落里，紧张兮兮的说：“初一，我见鬼了！”

我急忙问道：“在哪？”

“在孙叔叔家，”小美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就刚刚，我看见一个新娘子。”

一听新娘子，我下意识向外看去，随口问道：“谁家新娘子往葬礼上跑？不嫌晦气？在哪呢？”

小美立刻说：“她是鬼啊，我看见两次了，第一次在我四爷爷后面，我一揉眼就没了，我以为自己眼花，可后来又看见她在厨房门口站着，好像在等菜，我叫秀莲婶婶也看，可转过头她又没了，肯定是个鬼，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头发又黑又长还遮住脸，歪着头，很恐怖的样子，看得我浑身发冷呢！”

说着话，小美又扭头看一眼，忽然叫起来：“你看你看，她又跑那里去了。”

顺着小美手指的方向看去，空荡荡的围墙根，啥也没有，我问：“哪呢？”

小美急的直掐我：“就在那里啊，你看不到么？走了走了，她往屋里走了。”

小美说那新娘去了西房，就要拉着我去找，却被我一把拽了回来，想要摸她额头，却被小美将手打开，不满又委屈道：“我没发烧，就是见鬼了，连你也不相信我，我讨厌你！”

我比她稍高一些，小美仰头瞪我，那愤恨又倔强的忍着眼泪的表情，让我不得不举手投降，安慰她说：“不是不相信你，就是纠正一下嘛，你肯定看到新娘子了，我是想说那不是鬼，这大中午的，院里又这么多人，厉鬼都不敢献身。”

小美不理解我话里的意思，而是逼近我，恶狠狠的说：“你怀疑我得了精神病，是不是？”

我苦笑两声，没有说话，因为我也搞不清状况，烈日当头，不是说鬼就一定不会出来，而是出来就没鬼了，就好像我说熊熊燃烧的焚尸炉里站着个大活人，这可能么？

但小美也不可能有精神病，得精神病的前提是有生活压力，小美吃喝不愁，课本里夹着小人书，每天看的乐呵呵，她能有啥压力。

不过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架势，我也不能让她哭出来，只好顺她的话说：“别怕，就算有鬼，也有我保护你，来，你把这个装好。”将令牌塞进小美口袋，让她妥善保管：“这是师父给我的宝贝，能辟邪，你带身上就没有鬼敢来找你了。”

何道长就是我们所有人的胆量，小美立刻不怕了，我让她回去吃饭，可她却将我按住，一本正经的说：“小孩子容易见鬼你不知道嘛？孙叔叔家就咱们两个小孩，令牌给了我，那个新娘子只能去找你的，你哪也不能去，咱俩就藏在这，等村里人走了，咱跟师父告状去。”

小美随我的称呼，也叫何道长师父。

既然她有了打算，我也没再多说，也许何道长亲口说出中午不闹鬼，小美才会相信。

可吃过午饭，等村里人散去，孙家又拉着何道长去看风水，说是孙老爷子的坟是几年前定下的，没好好选，现在认识何道长，免不了麻烦一翻，若是何道长能找到上好的墓穴，就给老爷子迁坟。

盛情难却，何道长领着冯大愣与许茂林，他们知道我心思全在小美身上，都没跟我打招呼就走了。

没了外人又走了男人，家里就剩几个女眷，你说人家刘喜顺的发小和秀莲有啥关系？吃完了就走呗，可她不走，留在孙家，代表刘喜顺指指点点，而我也知道她对我的恨意来自哪里。

刘喜顺说，秀莲以前好过一个白白净净，还算英俊的男人，身子给了人家，那男人却踹了她去了城里的媳妇，修炼受了刺激，见我也细皮嫩肉，便将怒火撒我头上，还有个原因刘喜顺不好意思说，就是我惦记小美，在秀莲看来也是看上她家的财产，与那伤她心的男人一丘之貉。

对我来说真是无妄之灾，不过秀莲也不敢明着找我麻烦了，因为许茂林无意中看到秀莲打我，询问缘由后，他把秀莲推进臭水沟不说，还气势汹汹跑到种地老头家告状，说是秀莲要淹死我，幸亏许茂林及时搭救，而秀莲对我的厌恶众人皆知，许茂林又一把年纪，自然没人怀疑，那一次，种地老头可把秀莲收拾惨了。

何道长离去后，我和小美在院里玩，秀莲要领她认识村里的小朋友，小美不去，秀莲找借口教育她，说她跟我在一起，学坏了。

小美负气出门，我追在后面安慰，而经过这件事打岔，也忘记新娘子的事。

看风水要登高望远，直到太阳落山，何道长一行人才回来，孙家留我们吃晚饭。

屋里摆了两桌，我和小美跟一群女人坐一桌，正吃得热火朝天，小美又来事了。

就在我低头喝汤时，小美狠狠给我一巴掌，指着外面尖叫：“初一初一，快看新娘子。”

一口汤喷了出去，桌上的菜都不能吃了，而刘喜顺立刻火大，拍着桌子骂道：“小美你干什么，爸爸怎么教你的？让不让别人吃饭了！”

别看当初我和小美拉个手，刘喜顺都要给小美消毒，那纯粹是嫌弃我，他并不是溺爱孩子的人，所以刘喜顺一发火，小美就怕了，可怜巴巴的对我说：“初一，我又看到那个新娘子了，你快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