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发明的邪阵东篱局,就是想让炙鬼瓮生怨,土匪棺吸走怨气和阴气,滋养棺材里的菊花,待到成功日,开棺采菊时,这菊花咋回事倒是不知道,反正那棺材里的怨气就会像丨炸丨弹一样爆开,方圆百里的活物都会被邪气蹿身,如果这都伤不了日本兵,下面还有十八只恶鬼,如果这还伤不了日本兵,宋云銮三人也没辙了,他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尽人事听天命吧,何况到了那时候,他们应该已经死了。
当年沈爷的本子里,隐约透漏着东篱局还有别的布置,不知他出于什么考虑,没有写出来,但何道长估计,那土匪棺里恐怕还有玄虚,比如种在棺中的菊泉,总不能撒点土,埋点花种就完事了吧?起码得有个泉呀!
而在这个东篱局中,宋云銮的付出最大,北岛隆介掳来的高人也不是瞎子,如果棺中怨气太盛,绝不会让日本兵服下菊泉,宋云銮做的就是把怨气禁在棺材的角落里,不被人发现。
宋云銮本事很大,一观之主,学的是开派祖师爷云真子传下的梅山禁术和各种符咒,所谓禁术并不是禁止使用的意思,而是梅山法中,有禁锢,遏制之效的道术,分为两术四禁,分别是咒禁与气禁,可禁生禁死禁物禁宇。
就是禁住活着的,死着的,不死不活的物件,还有天生地养的自然之物,比如河流,云朵。
禁宇只存在于传说中,反正何道长听他师父说,祖师爷云真子能把一条十米宽的大河禁住半盏茶的时间,而他师父也是听他师父的师父说的,谁知道真假呀,龙虎山嗣汉天师府还说张道陵在天上当神仙呢,你不信,你有证据反驳人家嘛?给祖师爷吹点牛逼,太正常了。
前三禁也没那么夸张,何道长说他禁生都困难,也就能禁住我和许茂林,叫我俩站住,我俩就得站住,一动不敢动。
宋云銮捅自己一刀,取心头热血画符,这才禁住棺材里的怨气,但只能禁半年,符咒被冲开他也就没命了。
而布置东篱局花了几年时间,毕竟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还要小心实验,期间有几个人察觉东篱局有些问题,还没彻底搞清楚,就被沈爷三人灭了口,所以掳去二十三,出现在东头村只有十几位。
沈爷的笔记就在这里结束,结尾说他们将赴山西,完成最后一步,留下笔记,一是希望有人为他们正名,二是万一他们计划成功,小鬼子惨死,就希望有高人得知真相,替他们解决炙鬼瓮和弥漫的怨气,免得再造杀孽。
何道长看了笔记,远赴山西想要处理炙鬼瓮,可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哪里有炙鬼瓮作乱,后来还是打听到陈家村曾驻扎过日本联队,比较古怪,这才跑去看看,可他镇了陈家村的鬼,也确定那联队就是改,却始终没有找到炙鬼瓮。
改虽然有特殊任务,可两千多人的部队也要协防,他们分散在附近几个村子,都建了军营,何道长就没想到东头村,他琢磨,沈爷三人布的东篱局,给那最后的计划取名为篱笆倒了,这篱笆砸不死所有人,总得弄死几十个吧?弄不死也能弄疯几十个吧?
可古城县下的所有村子,只有陈家村发生过被屠杀的大事,所以何道长觉得一定是东篱局让鬼子发疯,炙鬼瓮就在陈家村,所以他在陈家村死磕,还建了城隍庙希望城隍爷帮他找到炙鬼瓮。
何道长苦叹:“结果没找到炙鬼瓮,反而把你四爷爷给找出来了,现在听你们说了东头村的情况,师父才明白,原来小鬼子根本没有打开棺材!”
本来还惦记问点四爷爷的事,一听最后一句,又好奇了,我问:“为啥没打开?他们不想吃菊花?”
何道长摇头道:“不知道,但你们太师公这一番辛苦算是白费了,可惜呀!”
许茂林插话:“师父,会不会是有人看穿东篱局的真相?”
何道长想了想,推测道:“不应该,照那汉奸的老头儿子所说,东篱局成功后,日本鬼子就过河拆桥,派上野琦三将剩下的十几人都杀了,又有谁能看出东篱局是大杀器呢?要说日本鬼子不放心,应该从头监视到尾,没理由一直没发现,接近成功忽然察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等何道长想明白之后给我们解惑,而他沉思半片,深吸口气,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罢了,不想了,有机会回去看看,了结师公三人的心愿,也要把那棺材一探究竟,师父就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刚刚听你们说棺材就有点想法,只是没抓住那灵光一现…。到底想到什么了呢?”
见何道长又开始沉思,短时间不会停止,许茂林低声一句:“师父,我先回了哈,老伴还在家等着呢。”
何道长没留神:“嗯!”
许茂林向外走,没走几步,何道长大喝:“站住!”
想溜走的许茂林停步,小跑回来问:“师父,您还有啥吩咐?”
何道长板起来,看这架势也明白,该说的说了,这要算总账喽。
我和许茂林大气不敢出,何道长先跟我说:“初一,这次你去东头村,不拿法印,你解决不了副村长家事,不解决,村里人不会让你们动棺材,那沈爷三人的苦心便永远不会被人知道,师父的法器那么多,为什么你单单拿法印?为何碰到的棺材又是师父一直寻找的?又为何这棺材与你太师公有关?这一切都是触机所致,冥冥之中,你师公的事情终究要落到咱爷俩身上,这是命中注定的,但你跟师父修道便是偷天之举,老天爷只是顺势而为,你不给他势,他也不会造势,你明白师父的意思么?这次不说你,不是你做得对,而是师父懒得说了!”
我明白何道长的意思,就是要让我小心行事,但再三告诫我依然犯错,话说多了也没意思,日后有什么苦果,自己看着办吧。
这番话比打我一顿还严重,我赶忙承认错误,表示以后不会再犯。
何道长不置可否,又转向许茂林:“茂林,你拜我为师,有半年多了吧?”
许茂林说是。
“这半年来你对师父的孝心,师父看在眼里,虽然没教你东西,却也从未苛责于你,你可知为什么?”
许茂林说不知道。
何道长沉声道:“没教你东西,因为你年纪大了,好多本事不适合你,再一个就是你心性太浮,需要磨一磨,之所以不苛责你,也是因为你年纪大,拖家带口,说重了你难堪,说轻了你不当回事,所以你和初一惹了事,师父向来重罚初一,一来他是师兄,二来也是以儆效尤,希望你看在眼里,悟于心里,能够引以为戒,初一年纪小,心性简单,你虽是他师弟,可有些时候还要多替他把把关,而不是欺他年幼,怂恿他去做不该做的事,事不过三,再有下一次,你我的情分就尽了,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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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比刚刚骂我还严重,而许茂林那张老脸红了又红,正应了何道长所说,说重了他难堪,但何道长为了教导他所下的苦心,也颇令人动容,显然真把许茂林当徒弟,否则不会这么迂回的教育。
许茂林发誓,以后绝不怂恿我,而这段时间长了见识,以前贪玩的心性也稍稍褪去,他一定会跟在何道长身边,潜心向道,不作他想。
何道长揉揉脑袋,说了句俏皮话:“茂林啊,你说的话,你自己信么?”
说完,何道长笑了,我也笑了,最后,老脸丢尽的许茂林也笑了。
高高扬起的巴掌轻轻落下,在何道长这过了关,我松了口气,请教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