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老头疯了,上蹿下跳差点把屋子拆了,我们只好请何道长过来,而何道长处理了老头,铁青着脸带我们回去。
回去就说一句话:“师徒缘分尽了,你们走吧!”
差点把我俩吓死,赶忙求饶,许茂林抱着何道长的腿,说一切都是他的错。
开始我还挺感动,随后觉得不对劲,人家许茂林说,全怪他,是他没能劝阻我,任由我小孩心性瞎折腾,何道长要赶就赶他走,千万把我留下云云。
绝口不提是他领我找老头,也是他让我用令牌,好像都是我瞎胡闹,他还替我背黑锅。
我解释几句,何道长让我别诬陷许茂林,我脑子一热,就把许茂林的破事全抖搂出来,什么拼死拦住冯大愣就是装的,村里的狗就是他带我抓来吃的,秀莲也是被他推进水沟里的。
许茂林也不辩解,就是苦笑着摇头,还用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眼光看我,跟何道长说:“师兄说的没错,都是我做的,我一把年纪,怎么都无所谓,师兄还年轻呐,您给他一次机会吧。”
那一次,我在院里跪了整夜才得到何道长的原谅,也彻底明白跟许茂林相处的方式,就是拿出阶级斗争的态度,绝不能有半点懈怠。
开到村口已是傍晚,我让他别进村,左拐到小路,到一片柳树林前等我,随后拿了纸钱和点心,向牛池子走去。
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何道长,除了牛池子,那是爷爷最终去处,也是二叔连死都要守护的秘密,二叔见了吊死鬼也不过吓得脸色惨白,而他从牛池子里出来,却趋于崩溃。
没有化妖的王来泉要了何道长半条命,厉鬼算是化妖了,而牛池子里显然有比化妖更恐怖的玩意,我怕勾起何道长的好奇心,怕他一去不复返。
纵是白天,茂密的柳树也将日光遮挡,到了牛池子附近,愈发阴凉,那湖面依然沉寂如镜,可我已明白一个道理,死水无波,而死水最是藏污纳垢。
摆上贡品和香烛,烧了纸钱,不知怎么想的,又往水面撒了几把,看着那白惨惨的纸钱飘在湖面上,我觉得这样阴森森的场面才对得起养了吊死鬼的爷爷。
我对着牛池子说:“爷爷,晚上我来找你!”
“你爷爷不是死了么?”
身后响起许茂林的询问,差点把我吓尿裤子。
扭头质问:“师弟,谁让你进来的?”
许茂林浑不在意,笑道:“师弟不是担心你嘛!你别绷着脸了,一张娃娃脸,绷起来也不吓人,你晚上要干嘛?”
我指着牛池子:“下水看看。”
“有啥好看的?”
“比王来泉厉害一万倍的东西!”
许茂林严肃起来:“真的?那你还下去?咱把师父喊来吧!”
“不行,这件事不能让师父知道,你也知道他和我爷爷认识所以才收我为徒的,这么说吧,我爷爷跟咱师父一样厉害,被水里的怪物抓走了,师父来了也得死!”
许茂林彻底认真了,眼中都没那飘忽的神采,急忙说道:“那你下去不更是找死么?我说你咋舍得把令牌给借我玩,不行,跟我回去!”
“不回,来的路上我就想好了,说啥也得下去看看,我二叔曾下去过,他就没死,我觉得只看看,不要捣乱应该没事。”抱着树,不让许茂林拖走,我说:“快撒手,你拦不住我的,实话跟你说吧,我爷爷是被仇人害死的,仇人还烧了我家,烧死我爹娘和二叔二婶,我娘是个哑巴,话都不会说,就那么活活被烧死了,我要不给他们报仇还算个人么?师父为啥不让我回陈家村?就怕仇人找到我,他们要搞死我,难道我就等死?”
许茂林稍有意动,不再硬拽:“咱一步步来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把路上说服自己的话告诉他:“我连仇人在哪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们和我爷爷有啥仇,只知道他们是我二爷爷或者三爷爷,少说也得六七十了,你说,等我学会师父的本事,他今年九十七,就算我有他一半厉害,我都四五十了,我找谁报仇去?鞭尸啊?”
“那你想怎么做?”
我看看牛池子,说道:“我有个预感,这下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和我爷爷有关,一定是这样,否则就算是活恐龙都不能让我二叔连死都不肯说,我就想看看下面有啥,二叔能上来,我也能行,不会有危险的。”
考虑一会,又问我一些事,许茂林不再阻拦,还出了个主意,夜里把车开过来,拖车绳拴着车屁股和我,每一分钟拉一次,一点点摸下去,这样安全许多。
我同意了,在车里坐到八点多,天色全黑,许茂林开车进村,不惊动村里人,直到祖坟,我得先祭拜了爹娘和奶奶。
许茂林年纪大,总不能真让他给我爹娘磕头,就在车里等着。
而我拿着东西在野地中,一片坟包里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才找到奶奶的坟,却发现坟前有新鲜的瓜果,和刚刚点燃的三炷香。
有人刚刚祭拜过奶奶?
我赶忙扭头,四下看看,果真有个人,正向祖坟深处走去。
我喊一声:“你好,这香是你点的么?”
那人停步,扭头看我一眼,却不回话,而是快步走了起来。
可这一眼,足够我看清他的长相,好似一道晴天霹雳将我打中,脑中一片空白,险些晕倒。
等回过神,那人已经走远,我疯狂的追了过去,大喊:“二叔?二叔是不是你?”
听见我的喊声,他撒腿就跑,我毕竟是小孩,哪追得上他,眼看越拉越远,急的我破口骂道:“陈武,你他妈站住,不然爷爷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一声陈武,他终于停步,缓缓转身。
这一次看得清楚,正是那张熟悉,却在记忆中有些模糊的脸。
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