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十月飞雪有蹊跷斧声烛影终成迷
惊堂木一拍!
各位看官,咱们书接上回!
即使是血肉至亲,即使是兄弟手足,在权势的博弈角逐中,彼此猜忌和伤害都不可避免。
十五年来,赵光义始终被一个问题困扰,那就是哥哥何时才会正式向天下宣告自己储君的名号。
这个疑问在他心中纠结,如梦魇般挥之不去。
如今宋太祖赵匡胤的一连串举动,推倒了赵光义摇摇欲坠的信心。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也许在无尽的惶恐和猜测中,自己永远无法等来答案。
金匮之盟秘密的揭开,让赵光义压抑了多年的火山,终于爆发。
重金收买了掌管金匮的宦官之后,赵光义第一次看到了母后的遗诏,也解开了纠缠他多年的困惑“国无长君,人心不附…兄终弟及,社稷之幸…”
母亲的临终遗命字字分明,赵光义看的触目惊心,原来十五年前母后就留下遗命,让哥哥将帝位传给自己,然而哥哥却刻意对天下人隐瞒太后遗诏的存在。十五年来,哥哥对是否遵从母亲的遗命将皇位传给自己始终心存疑虑。
前任宰相赵普就是因为揣摩透了哥哥的心思,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压自己。
哥哥一面假惺惺的重用自己,一面却用宰相加以制衡打压,如此两面三刀,肆意妄为,兄弟义气何在,骨肉亲情何堪?
如果不是赵普骄纵犯错,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金匮之盟的秘密,也许一败涂地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所有美好的幻想,在赵光义的眼前彻底崩塌,十五年来自己在通往皇位的道路上尽力攀登,此时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奢望。
为了敷衍对母亲的承诺,哥哥给予了自己位同储君的封号,却从未在内心里接纳过这个事实。或许哥哥根本就没有想过将皇位传给自己。
公元976年十月的一个冬夜,北宋都城天气突变,大雪骤降。十月飘雪,在开封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宋太祖急召晋王赵光义入宫,并屏退了侍从,与弟弟赵光义二人酌酒对饮。
伴着美酒,两人相谈甚欢,回忆儿时兄弟二人在私塾的旧事,宋太祖甚为动情,小时候自己不爱读书,却喜欢在私塾里捉弄弟弟,儿时的快乐是那样简单微小,却又是那样酣畅淋漓。或许这是兄弟两人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如果时光还能重来一次该有多好。
然而逝去的美好终究无法重来。
冰冷的宫殿里,如影随形的,是围绕皇位的骨肉相残。皇权的最深处,与生俱来的是凶残天性,终于吞噬了赵光义内心的一切顾忌,包括仅存的一丝温情。
赵光义知道,今夜过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和哥哥开怀畅饮了。顿时,赵光义心中一阵酸楚。
赵光义主动举动了酒杯:“弟弟敬哥哥一杯,祝哥哥圣躬康宁,万寿无疆。”
“你说,人真的能万寿无疆吗?”赵匡胤问道。
“哥哥受命于天,自当受天福佑,圣命绵长!”赵光义回答道。
“是吗?”赵匡胤问道。“你我兄弟之间对酒当歌,就应该有什么说什么,就算我能万寿无疆,那万寿了之后也是要归天的,我想问你,如果我归天之后,你对大宋会做何安顿呢?”
“哥哥你是天之骄子,自当有万寿之期,而我是凡夫俗子,哥哥归天之时,弟弟早就魂归地下了,还谈什么安顿呢?“
“如此说来,弟弟你是不愿意对我大宋的江山社稷做长远之计了?”
“臣弟愿意,为了大宋的江山,臣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真?当真!不假?不假!
“那为何我大宋皇宫的每一道门你都派卢多逊,派你的心腹将领重兵把持?还好,高怀德,张永德不是那么好收买的,晋王的夺位之计,终成泡影!”
“陛下说的,臣不懂“赵光义摇了摇头。
“那程德玄的药汤呢?”
“臣下更不懂陛下的意思了。”
“那朕就告诉你,自从你毒杀了孟昶之后,朕已不再服用程德玄的药汤了。”
“难怪陛下圣躬康宁,有如神助。…”
赵匡胤说:”光义啊,你还是不明白,皇权与大宋,君臣和兄弟,哪一个重重要?“
赵光义沉默了片刻回答:“既如此,臣敢问陛下,对于哥哥而言,母后的遗诏和您与德昭德芳的父子亲情,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赵匡胤说:“问的好!你既已知母后留有遗诏,要朕传位于你,而且你也知道,朕已决定不遵从遗诏,朕要传位给自己的儿子,所以,你让王继恩他们不但在朕的药汤里下了药,还在朕的御膳里下了药。朕是防不胜防,除了一死,还有第二条路吗?你现在知道朕为什么要这样了吧?这不完全是因为父子亲情,而是朕对你失望透顶,你不堪继承朕的皇位!”
赵光义说到:“陛下,你冤枉臣弟了!”
赵匡胤接着说:“这么多年你做过些什么,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你收买人心结交权臣培植党羽,把整个开封甚至朕的皇宫都布满你的眼线,朕忍了!但你毒杀孟昶,不顾朕一统天下拯救万民的宗旨,让本愿主动归降大宋的众邦不再相信朕的安抚之策,你可知罪?为了夺皇位你捏造事实,诬陷赵普,让大宋痛失栋梁,对于你我这样的同胞兄弟,你都要谋杀篡位,如此人性泯灭之人,如何能奉天承运?如何能位及人君?”
赵光义已是羞愧不已,双目垂泪了。
”好了,不要再哭了“,赵匡胤喟然叹息道:“人生百年,固有一死。想我赵匡胤起自行伍,二十余年来无一日不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百死一生方抚有四海。其间因我而死者亦不知有多少无辜妇孺,代周兴我大宋,也是有负世宗多矣!”。
”朕今夜召你来,是朕已经知道大限已至,朕本可以将你碎尸万断,但朕是你的哥哥啊,你忍心杀我,哥哥都不忍心杀你。朕终归是要死的,德昭德芳显然没有你更适合做大宋的皇帝,朕不想看到死后你们因争夺皇位而血流成河,也不想重蹈五代十国国家短命的覆辙,事既已至此,还有哪个能阻止你坐上龙椅呢?朕已经没有时间了,必须把重要的事交待给你,…“
赵匡胤接着说道:”你还记得朕的一经一拳一酒吗?“
赵光义答道:”臣弟永远记得,经是《道德经》,拳是太极拳,酒是魏征所创之酒方!“
赵匡胤悲痛的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朕靠这经,悟出了道法自然之道,靠这拳强健了体魄,涵养了心性,靠这酒,明白了君明臣直,方是永葆江山社稷的保障。过去的,不管对错,都只能让它过去,今天这三样东西连同朕的皇位,朕都授予你,但愿你能明白朕的真实心意,奉旨领受吧!朕死后,希望你能洗心革面,做个圣君!“
赵光义一边流泪一边摇头,说道:”臣弟不敢领受!“
赵匡胤用玉斧戳地,悲痛的大声说到:”好为之,好为之,…!“
”今夜,就是在今夜,在所有的真相都已大白的今夜,朕已经想明白了,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多希望我们还是普通人家里两个普通的孩子,那咱们也许就能和睦相处的做一辈子兄弟。只是,如今咱们两个,一个成了大宋的皇帝,一个成了未来大宋的储君,如果说变了,那就是皇位让咱们可贵的手足之情变的荡然无存了,如果皇权的争夺,让咱们骨肉至亲转化成互杀的仇恨,那么皇权如何能给天下万民带来安定和幸福?夺来的皇位,真的能让你内心安稳吗?“
“好为之,好为之,朕把这些都给你,来领受吧,用它来开创你的帝王生涯吧。”
此时的赵光义已经泣不成声了。
”烛泪流尽,天将大明,对与错是与,就任由后人评说吧!”赵匡胤心里凄苦,挥挥手含糊不清的说道:我醉欲眠君且去!
赵光义还要说什么之时,见兄长已经是鼾声如雷。
踌躇良久,赵不义不得已只得转身离去。出得殿外,见雪中几个宫女和太监远远向这里张望,心念一动。招手唤过几人吩咐道:皇帝吃醉了酒,你们小心侍奉。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几个宫女太监连声答应着恭送晋王出宫。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都城开封的雪下一夜,赵光义回晋王府后依然惊魂不定,他不知道的是,一个时辰之后,宫女和太监发现御榻上的宋太祖已经停止了呼吸。
10月20日深夜,赵匡胤死了,就是这么突然。
《宋史》上记录的只有12个字:“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
具体说,就是农历的开宝九年10月20日,阳历的公元976年11月14日。
赵匡胤的暴卒一事,千余年来仍是惹得人们议论纷纷。因为宫女太监们看到摇曳的烛影之下,赵光义连连起身,似有避席逊谢的动作。又听到殿中传来柱斧戳地的声响,于是烛影斧声’就此成为宋初历史上的惊天大案!
赵匡胤死的如此突然,皇宫之内知道皇帝的死讯会此发什么样的骚乱呢?
赵德昭赵德芳会来抢这个皇位吗?赵光义能否顺利登基呢?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明天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