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进想来开封看看,但赵匡胤却不想他来,特别不想。别的地方节度使要来,新皇帝都是特别欢迎的,只要你来,肯定都是来投降来朝拜来送礼的啊,皆大欢喜的事当然喜欢。
但李重进要来,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之前赵匡胤和李重进做同事时两人的关系就比较紧张,因为赵匡胤当时的老大张永德和李重进是死对头,所以李重进看张永德的小弟赵匡胤也不顺眼,经常拿话怼,搞得赵匡胤见他就怵,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现在当皇帝了,身份反转,没必要怕他了,但要强迫自己喜欢他,还真做不到。不能让李重进来,因为赵匡胤自己没做好接待他的准备,没想好怎么对待这个前朝重臣,升他的官?不可能。杀他的人?不忍心。贬?赏?都不太妥当!算了,我好没想好呢,你先别来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但不让他来的话还不能明说,当皇帝的直接公开拒绝肯定让天下笑话他小心眼啊。所以,必须找个委婉的,冠冕堂皇的拒绝的理由。所以,赵匡胤召见翰林学士李昉起草了一封拒绝的诏书:“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虽在远方,还同一体,保君臣之分。方契永图,修朝觐之仪,何须此日!”
虽是文言,此文甚佳。
看看人家这拒绝人的水平,能做到大宋开国的翰林学士确实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这个李昉定的确实好,虽然很短,但意味很长,比喻的也很恰当,如果说皇帝是一个人的头脑的话,那大臣们就这个的胳膊和大腿,虽然没时时的挨在一起,却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各就其位,各司其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只要咱们彼此知心,江山社稷永葆,见不见面都是一样的,不用非得在此时进京相见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封诏书看似婉言拒绝,实则进退有据,一石二鸟。
第一,如果你李重进是只懂事的猴,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杨州,别来,等我想好了对策再说。
第二,如果李重进是只顽皮的猴,敢违诏不遵,硬要进京,那就是意图谋反,正好师出有名,可出兵剿灭。
其实,这个一石二鸟之计,妙就妙在:反着来,让李重进热脸贴了冷屁股。
你想觐见,就是不让你见,你想来表忠心也好还是想来探虚实也好就是不给你机会,先凉着!这就像家庭冷暴力是一样的,本来是一家人,却把你当空气,直接无视你的存在,你会不会的脊背发凉。
李重进很快就感到了后背的这一阵寒意,他知道自己好像进入了一个无解的漩涡,怎么说都不对,怎么干别人都不会喜欢。
这也也许就是自己的命吧,命该如此,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既然是敏感时期,那自己还是低调行事吧,所以,李重进连一句不满的话都没公开表达,但他在扬州城做了一系列安排,在五代十国的乱世中度过了大半辈子的李重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感,新皇帝赵匡胤对自己的不满,很可能让自己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为了自保,为了应对可能的诸多不测,他派兵暗中加固城防,修缮甲兵,招募壮大地方军队,加强了军队日常的操练。
在这一点上,李重进的性格要沉稳的多,老成持重的多,有章有法的多。
建隆元年,公元的960年4月,远在扬州的李重进在听到李筠在山西长治造反的消息后,他的心想有点复杂,既对这个忠于后周的老同事李筠表示钦佩,又觉得李筠这么鲁莽的起兵造反几乎没有一点胜算,最起码造反前给自己写封信啊,”南北夹击“这种三岁孩子都能想到的战略,他李筠硬是没想到,真是武夫无脑到家了。
实在看不下去的李重进,于是就派了一名自己最信的过的手下:翟守珣,带上自己的亲笔信北上去联络山西的李筠。
翟守珣没敢怠慢,他日夜兼程奔向西北。虽然方向是没错,但中间怎么停下来了呢?奔到开封的翟守珣没有继续往山西跑,而是把这封机密信通过李处耘交给了赵匡胤。
这个事,被《宋史》详细的记录了下来,这个得到李重进信任的翟守珣,认识赵匡胤的时间,远比李重进长的多,他是李处耕很多年前就安排在潜伏在李重进身边的卧底,一直在监视李重进的这个卧底终于浮出了水面,给新皇帝赵匡胤看的这封信,意义重大。
自李筠造反那天起,赵匡胤就最提心的事不是他和北汉联和,而是这“二李”联手。因为如果双方同时发难,南北夹击,自己就要陷入两线作战的不利境地。
最要命的是,大宋刚刚用兵变篡权建国,一旦二李”联手打出“反宋复周”的大旗,那些效忠于后周的地方藩镇就会群雄而起,联合攻击,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赵普给的建议是分而治之,对,必须把他们分开,一个一个打,一个一个治。
赵匡胤心计一计,但对翟守珣问了一个问题:“倘若朕赐给李重进丹书铁券,不管他怎么样,都永远免他一死,你说他能相信我吗?”其实就相当于把免死金牌发给李重进,给他吃颗定心丸。赵匡胤想用这种特殊礼物来安抚李重进。
但翟守珣的回答让赵匡胤十分失望。宋史记载,守珣曰:"重进终无归顺之志。"
在李重进身边多年的人说李重进这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归顺的,其实基本上就宣判了他在宋太宜赵匡胤心中的死刑。
赵匡胤死死地盯着翟守珣,说:”当务必令重进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以分兵势。“
意思是让翟守珣想尽一切办法先稳住李重进,不能让他们在这时候成功联手,必须把他们分开,得先让李重进按兵不动,别捣蛋,现在正打李筠呢,顾不上分兵收拾你老李。
翟守珣毅然接受这个艰难的使命。他没有再去山西,而是返回了扬州,并立刻向李重进进行了汇报,说的很详细也很具体,但基本上都是李筠军队纪律如何松弛、军心如何涣散、李筠本人如何缺乏谋略、实力差距如何悬殊等等,最终结论是:李筠是拿自己全家开玩笑,彻底就是一个笑话,就算有北汉和契丹帮忙,都很难成大气,所以最好是静观其变,先等等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