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如此热心,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人家这么真诚,如果自己不声不响地走开,说不定他会尾随而来,与其让他跟着,还不如大方一点回答,省得他起疑心。再说,后生阿哥五官端庄,阳刚之气十足,很有男子汉的味道呢。于是,姑娘指了指亭外,开口道:“我家就住在反山,没多少路,翻过岭岗就到。这里溪水清亮,环境清静,有月亮的夜里,我常沿着山路走过来。小阿哥若有时间,明天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来陪我一起散步吧。”
从来没有姑娘如此主动来相约,楼裕一时呆住了,竟忘记了点头应答。姑娘说完,甜甜地一笑,飘然出了凉亭,走上了长长的山道,等楼裕回过神来,她已拐入山湾不见了影子。楼裕心中好有些失落,回到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眼晴睁开,一忽儿是仙女,一忽儿是狐狸小美女,眼睛闭上,仙女与小美女重叠在一起,变成了白衣姑娘。
楼裕杀猪,从来都是“一刀清”,干脆利索。第二天,他心神不宁,总惦记着与白衣姑娘的约会,以致一连捅了三刀,那头猪还唱着“高调”。没办法了,见旁边豆腐桶里汤水正满着,就后脚一提,把猪头沉入水中,溺死了之。
好不容易等到日落,楼裕饭碗一放,打扮一番,出了村口匆匆来到岭脚。白衣姑娘已在亭中等候,见楼裕到来,满脸荡漾着舒心的笑意。今天,她穿了一件淡蓝色上衣,一件白色的长裙,清爽整洁,如一朵含苞的百合花。此时,月明云淡,微风吹拂,溪流淙淙,姑娘在前,楼裕紧跟在后,两人沿着大路慢慢踱着步。气氛有些紧张,楼裕心跳得厉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还是姑娘打破了僵局,操着甜软的口音,自我介绍了起来。
姑娘姓萧名慧,老家在水乡扬州,那里湖水如镜,杨柳如烟,处处充满着诗情画意。然而,邻近的长江,每年总要发几次大水,田园一片汪洋,人们只好背井离乡去逃荒。五年前,萧父夫妻带着她姐弟俩,来到了山那边的小村。父亲学过医,常给附近村民看小毛小病,母亲与她刺绣香囊,或送给村里的小孩佩戴,或去街上售卖,日子过得还算如意。
楼裕告诉她,自己是杀猪的,每天走东村穿西村,要结果好几条性命,可别怕啊。萧慧咯咯笑着说,猪吃吃睡睡不干活,养大了就该杀,这是上天罚定的,只要你不害人就行。萧慧开朗活泼,善解人意,说话极具吸引力,楼裕的身心一下子放松了。
青年男女一旦情相投,就有说不完的话,而且会越靠越拢。开始时,楼裕与萧慧是一前一后走着,没过多少时候就并排了,最后坐在了溪边的岩石上。话题也很宽泛,乡土风俗、童年往事、兴趣爱好等等。萧慧像一只山雀,话头一扯开就没完没了,似乎好多天没与人说话了,楼裕只有当听众的份,偶尔插上几句。
这世界上,有两件事做起来,时间过得特别快,一是赌博,二是谈情。不知不觉间,月亮已滑到了头顶,该回去了,楼裕想送萧慧一程,萧慧说,左右邻居看见不太好,放心吧,不会出事情的。
月夜相会,过去也好现在也好,都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据说还会上瘾。别人不知道,楼裕和萧慧就是这样,一发而不可收。每晚,双双踏着月光而来,溪边大路田埂小路,留下脚印一串串。男女相爱,免不了牵手挽臂,肌肤相碰。那天,大概是阴历二十左右,月亮升得有些迟,也有些残缺。两人走了一段路,便坐在山脚边的草地上。
突然,山上传来了尖厉的惨叫声,同时柴草乱动,有活物在竭力挣扎。楼裕知道,是山爷爷摆着的“夹头弶”,夹住了一只小野兽。萧慧吓得抱头躲藏,楼裕张开双手,顺势把她揽到怀里,紧紧地搂住。可能是受了惊吓吧,萧慧的身子冰凉刺骨,没一点热度,好像冬天的蛇一样。楼裕的胸膛原本就火热,此刻抱着美女,更是满腔热血沸腾。冷热相融,萧慧一动不动地紧贴着,温柔得像一只小猫。
山爷爷七十多岁了,筋骨还很硬朗,擅长在柴窠蓬中设弶捉兽。那晚,他捕获了一只角麂,也看到了楼裕抱着一个姑娘。第二天,楼裕从祠堂门口走过,山爷爷把他喊了进去,围绕着萧慧姑娘,问得萝卜不生根,葫芦不长藤。
问完了,停了一会说道:“这姑娘来路有些不正。你想想,青葱十八,哪个姑娘脸孔会没有血色?半夜三更,哪个女孩会独自一人爬山过岭?食烟火饭,哪个活人会冷得冰阴激骨?”
与萧慧的交往,脑子里全是对方的好,山爷爷所问的,楼裕是压根儿没有去想过。现在一经提醒,尤其是最后一句,越想越是心乱如麻,阵阵发寒,难道萧慧是…不!萧慧不可能是阴鬼,她是活生生的姑娘!见楼裕眼里没一点儿疑惑,山爷爷微微摇着头,心里直感叹,真是一个痴情汉啊!他把楼裕叫到里屋,拿出一个白线团,嘴巴附在楼裕的耳边,如此这般地交代着。
男人的胸膛,生来就是让女人依靠的,这话不假。夜里一见面,萧慧就往楼裕的身边挨,一副小鸟依人之态。山爷爷真是神志昏糊,如此温柔可爱,怎么会是脏东西呢?脏东西是青面獠牙,是绿眼睛红头发,萧慧是标准的良家少女啊!楼裕不想去外面,而是抱着萧慧坐在石凳上。荒郊野外,一对痴男情女相拥了,心冲动难控制,免不了唇吸舌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生第一次,楼裕是心跳如鼓,手忙脚乱,萧慧是呼吸急促,哼声阵阵。
不知不觉夜已深,萧慧挣脱了楼裕的怀抱,起身整了整凌乱的衣衫,说时间快到月尾,没月亮走山路不便,这几天也有一些事,要忙一阵子,下个月的十五,月亮升起时再相见吧。楼裕站了起来,手触到了袋里的线团,想起了山爷爷的话。既然带来了,就试上一试吧,乘萧慧不注意,楼裕把白线缠在了长头发上。
第二天上午,楼裕穿过凉亭,爬上了喜鹊尾巴岭。这岭,小时与伙伴们玩“捉强盗”的,曾爬过几次。多年不来,路样没多少变动,只是有几处被暴雨冲毁,露出了横七竖八的乱石。夜里,萧慧来往行走,要是不小心勾上一脚,滚落悬崖如何是好?楼裕直怪自己太粗心。路旁柴茂草盛,鸟语花艳,楼裕没心思欣赏山景山色,只顾低头看路。昨晚,线团放出的白线,跟随萧慧一起回了家。
白线的那一头,就是萧慧的家。马上就要见面了,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萧慧一定会又惊又喜,说不定还会拉到门后,亲上几口呢。可到底是怎样的家呢?一想到这,楼裕的心情沉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