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自然又是一场恶战。其实经过下午的那场猎杀战役,姚美旋已经把午觉补回的精神头消耗殆尽了。听完郭宇对他俩的任务布置之后,姚美旋觉得更累了。尽管这不是懈怠的时候。她脑筋飞转,努力想要弄清楚郭宇将以一个怎样的方式让他俩回国。却越想越累,感觉脑力像一滩被搁置、污染的臭水,根本就动不起。昏昏沉沉地,似乎随时在等待一个枕头。她这才意识到,程冰一早对她说的话,她可能是被某种可怕的药物侵蚀了。本来,今天两人是打算寻机去做一个检查的。无奈被郭宇的人二十小时无缝监控,脱不了身。
她坐在席上,神思倦怠的样子,程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布酒的时候,程冰又开始揽酒。他详陈了昨晚姚美旋醉酒的惨不忍睹状,最后总结说,“反正她醉了还得受累害我遭罪,不如我自己喝醉。一个人遭罪总比好过两人一起受累。再说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不用喝都已经半醉了。”
一向机敏的姚美旋,连神情都是木木的,她精力不济地笑笑,捂着自己的杯子,只重复着一句,“我今天都喝不动了,我只觉得累。”
他俩的状况,郭宇看在眼里,姚美旋的状况看来达到了正常的药物反应。今晚必须再加一把火,不然前功尽弃。
“不知道你们国内有没有这种说法,我们这边是见血了必须用酒驱邪。这些动物都是有灵性的,今天我们杀了它们,传说它们的阴灵也不会甘心的。所以但凡猎杀之后,是必须喝酒。一来算是祭祀,二来驱邪。酒是邪祟的克星,晚上多少喝点。不然你晚上会睡不着觉的,满脑子里都是那些倒在你枪口的动物浴血的尸体、愤怒的眼神。”
就在郭宇倾着酒瓶,即将倒出酒之时,姚义旋突然窜过去,把姚美旋的杯子夺了。已经倒出来的酒力,因为没有杯子而洒了姚美旋一身。
“姚老弟,你这样干什么?拿句你们国内时兴的话来说,你这是弄啥呢?你姐姐自己都没意见,你倒管上手了。你这个做弟弟的,什么时候做起姐姐的主了?”郭宇的话说得诙谐,脸色却很不和谐。
“对不起郭总,我姐姐今晚这酒都真喝不了。您昨晚是没见她吐成啥样了,差点就连胃都吐出来了。我们姐弟俩虽然是逃亡,但我也有义务照顾好她,不然逃出来还有什么意义。不如回去坐牢。”姚义旋的一番话令郭宇眼神一挑,更加不悦了。他的不悦倒不是因为姚义旋一再替姐姐拒酒,而是因为他的这种担当意识,完全颠覆了他之前对他的印象。
他的这丝不悦被近身的姚美旋捕捉到了。姚美旋即刻从桌上另抓了一个杯子,顿在郭宇面前,“给我倒上。郭总说得没错,从来都是姐姐护着弟弟,哪有弟弟作主的道理。”姚义旋还要再劝,被姚美旋用眼神制止了。
程冰全程都不在状态。赵欣已经把她咨询到的情况反馈过来了,孔月的情况,还可能是被郭宇在茶里下了药。依据当时的现场情况,及孔月对茶的描述,可能就是新型的软性丨毒丨品恰特草,俗称阿拉伯茶。这种产于东北亚的植物,价格低廉、种植和制作都非常方便,已经成为丨毒丨品新宠。而且它的隐蔽性非常高。新鲜的恰特草与苋菜相似,生嚼就像吃生菜一般平常。晒干之后,又与普通的茶叶无异,可以直接泡水喝。
昨晚郭宇给孔月泡的很可能就是这种阿拉伯茶。这种茶喝过之后,会给人一种短暂的神思清醒期。在酒后饮用,确实会有醒酒作用。药劲之后,人就会因为神思倦怠而进入昏迷甚至产生幻听、幻觉,进入幻境。
最要命的是,这种丨毒丨品会因为酗酒而加速成瘾。而且程冰相信,郭宇之所以今晚还逼着姚美旋喝酒,就是为了能在她酒后,再给她泡上一杯恰特草茶。
程冰还意识到,郭宇昨晚未能成的事,他今晚似有非成不可之志。
他全程都在被动应付喝酒,警惕于任何可能进入他们的食用通道且又与区别于郭宇他们的食物。连吃餐饭都危机四伏,味同嚼蜡。
可是孔月一旦进入了喝醉状态,完全就不受程冰控制了。她先前的恹恹之态,竟然在酒精的作用下慢慢消散了。酒精不仅令她红光满面,更令她活泼可爱起来。这种状况,在程冰眼里就是轻佻。
女人在酒桌上一旦轻佻起来,不仅可以活跃气氛,更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危险。
不光郭宇自己尽占她便宜,吃她豆腐。那些趁机打的到她身边给她敬酒的郭宇的身下、随从也都趁着她站立不稳或者碰杯之际,或抚背或扶腰或搂肩或摸手…程冰实在看不下去,却又不好发火。他已经无力去阻挡她喝酒了。劝阻了几趟都被郭宇他们格挡回来,他索性不劝了。他一边应付着场面,一边在替孔月想辙脱身。如果今天晚上不能想办法把郭宇从孔月身边支开,非出事不可。
大
家都把目光聚焦在姚美旋身上的好处是,姚义旋可得以喘息。他想到的第一个辙就是率先给姚美旋泡了一杯醒酒茶,在她还没有完全喝醉之前。
“酒太烈,喝口茶润润嗓。”茶叶是他从国内带出来的,杯子是他们自己的,水总不会有问题吧?
姚美旋接过茶暖心地一笑,打趣着说:“逃亡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发现我弟弟居然很会疼人哦。这个好习惯要保持,千万别掉了。”姚义旋尴尬一笑,“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以后我会慢慢学好的。”
“这就完了?”郭宇盯着姚义旋,一再问他。问得他捉摸不透他话里的意思,更加尴尬了。
“你不应该倒点酒敬一下姐姐?我看你姐姐对你已经超越了姐弟情,简直抵得上半个妈了。摊上这么一个姐姐,姚老弟,是你的福分,你得好好敬你姐一杯。”
郭宇这么一说,他的那些手下即刻起哄。更有积极者已经跑过来,趁其不备给姚义旋另外倒了一杯酒塞到他手里。姚义旋捏着这杯酒,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还没等他去征询姚美旋的意思,她已经把酒瓶拿起来给自己杯子里倒酒了。
“弟弟敬的酒一定得喝。”她举起杯绕过郭宇向姚义旋走来。她步履踉跄,神色迷离,姚义旋赶紧过去扶她。她趁势偎倚着他,他揽过她的肩头抱着,两人在大家的见证下一并把杯中酒喝了。酒喝了之后,她并没有离去,而是在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就靠在他的胸口抱住了他。她把脸埋在他怀里,嘤嘤喃喃地,似是在哭。
在外人眼里,这是姐弟情深。在程冰这里却是别有一番感触。被孔月这样趴在胸口哭,给他的触动并不比昨晚被醉酒的她痴缠弱。他本能地身子一僵,随即含了腰,防止两人间更大面积的肢体接触。
“怎么了?”姚义旋低头俯耳倾听她在抽泣间隙的絮语。
她只顾嘤嘤地哭,嘴里含混地说着话,姚义旋听了好久,并没有听出来。
“什么,头疼?心口疼?想姐夫了,想家了…”他是在感觉到她在胸口画字时,突然听懂这些的。“头疼,心口疼是不能再喝酒了。”姚义旋抱着她,慢慢转移到自己的椅子前,扶着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