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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俩跑得像两个躲避战火的难民。程冰背着所有行李，还一手拉扯着孔月，跑跑停停，停停跑跑…若不是矿区的边缘是另一片树林，真不知道这么玩命的跑，何时是尽头。一踏进树林，孔月就要瘫了。程冰拉扯着她，继续往树林深处艰难穿行。

“再坚持一会儿，只要我们进入了森林深处躲进来，他们再反悔也找不到了。”

“我全身都要废了，又累又痛。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我是功到用时，方恨懒。咱们刚刚没暴露身份吧？”孔月喘得跟一架破风箱。

“我回想了一下，应该没有。他们压根就没问我们名字，也没问我们的关系。只是不能保证他们是不是会看证件。”

“我刚刚收拾的时候，证件都是装在透明的文具袋里的，估计他们没有打开。”

“他们是否知道我们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暴露。”

“对，切记，从此刻起，即便是只有我们俩人，也得叫我姐姐。叫姐姐，要带着感情，亲昵地叫。”

“好的。”

孔月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喊姐姐。

“姐姐，咱们差不多可以找个地方歇歇了。你看，那棵望天树底下的树丛怎么样？”他不禁笑了起来。孔月也被他逗笑了。一咧嘴发发现嘴角也伤着，扯得生疼。

“你伤到没有？”

两人猫进树丛，开始检视全身。孔月小腿被打了几处乌青，大腿还有好几处隐隐作痛的伤处，稍稍一按就痛，碍于程冰在，不好卷裤管细看。胳膊、手背被抓破了好几道伤口，就连脸也被挠破了，嘴角渗着血丝。其实她腰也扭伤了，后背也伤了几处，只能当作不知道。程冰也伤处不少，所幸两人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腿脚胳膊都还能动，还得强撑着赶路。像这种小伤口在此等恶劣的野外环境中，只能被直接无视。

等到两人检视完毕，突然陷入尴尬。

“顶多也是掌握我们的行踪而已。真正的安全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的，他们再及时也可能鞭长莫及。”

“所以你的意见是先摸清他们的底，再去拜会是吗？”

“是的。我们不能打无准备之战。”

“我反对。我们越是从容，越容易引起他们的猜疑，处境就越危险，我们完成任务的可能性就越低、难度越大。这个时候关键是打赢心理战。实际上，我们在异国他乡，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依靠他们。所谓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则也。”

“行吧。我听你的。老王交待过，关键时候要听你的，毕竟你是姐姐嘛。”程冰赦然一笑。

“你还有钱吗？这地方语言不通，咱们身上又没别的值钱的东西，电子支付估计趁不上手，只有现金才是王道。”孔月瘸着，咧着牙问程冰。

“这年头不藏私房钱，简直不能活。我在家里有个习惯，钱包的钱之外，总要在贴身口袋里藏一些。这是成了家的男人的生存之道，没想到还有大用场。”程冰从内袋里摸出了几张叠得皱巴巴的红票子。

“钱有了，咱们还得编个故事。徒步跨境旅行的驴友，因为迷路而跌落山崖，装备全掉了，人也伤了，而且还和大部队走散了，临时投靠…这个版本咋样？”

“不愧是编故事的高手，随便一编就是天衣无缝的好故事。”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那就走吧。一想到马上就可以吃到热乎的饭菜，能洗上热水澡，我都恨不能立时飞奔过去。”

“你还能跑得动？刚刚我见你都要晕了。”

“我身子是恨不瘫倒，心恨不长出翅膀。”两人一瘸一拐地朝那座吊楼走去。

他们以为走进了克庆邦腹地，其实只是绕了一圈，还是处在中缅边境。这里早年两国民间通婚、通商的不在少数。这家屋主的老太听他们咿咿哇哇地比划，很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没事，我们山里人难得有客人来。你们愿意住多久都可以，只要不嫌弃，粗茶淡饭管够。”两人欣喜不已，没想到绝处逢生，还能碰到一个国人，这下交流起来就方便了。

孔月把之前编好的故事，细细地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听得唏嘘不已，直言现在的年轻人看不懂，在家里不好好呆着，跑到这山沟沟来受苦遭罪。老太太安顿他俩坐，给他们倒了热茶，然后忙着去给他俩生火烧饭了。

几杯茶下肚，孔月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她转到后屋的厨房，想给老太太帮忙生火。她烧的是柴火，老太太一个人又得忙着锅台，又得抽空转到灶口添柴。见孔月来帮忙，老太太脸上一喜，跟孔月拉起了家常。

“年轻的时候只顾着自己任性，千万不要离开家太久，要经常回家看看。小伲子，你家父母也不年轻了吧？”老太太还把孔月当作小姑娘。也是，在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眼里，三十多岁的孔月也能算得上小姑娘。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确实是人生的最大遗憾。确实是应该回去看看他们了。”孔月悠悠地自语，一半是感悟，一半是回应。

等到她们烧好饭，程冰已经帮老爷爷修好了热水器，顺带把卫生间也打扫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