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组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这个叫陈东梅的女人。她长着一张典型的南方人的脸，高眉深眶，肤色偏黑，也不爱打扮，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的形象。她进入审讯室之后，情绪有点激动，开口说骂李白。

“这个杀千刀的，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他说就是吧，反正半辈子都搭进去了，我也准备把后半辈子也搭进去。”然后就开始眼睛一红，帛抽抽嗒嗒抹起泪来。

办案人员都看傻了。男丨警丨察最怕的就是碰到女嫌疑哭。女人一旦哭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而且也不好劝。说白了，他们连自家女人的哭都无解，更何况别的女人。尤超打电话给倪虹的时候，她正在忙着给李白写审讯提纲和做心理侧写。听完尤超的介绍，倪虹的本能反应是，这个陈东梅是个替罪羊。这个李白平素看上去温文尔雅，没想到心地这么不善。

倪虹叫了一个车，直接奔到了办案点。她到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哭，任凭办案人员怎么问，她只说一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切以他说的为准。

她把提纲甩给尤超，让他们继续对李白审讯，自己来对付这个可怜的女人。来之前，她已经让赵欣把李白的通话记录电子版发过来了。

果然，李白与陈东梅几乎没有联系。两人一个月都打不了一个电话。而据他们前期的调查看来，这个叫陈东梅的女人几乎从未去过古玩店和食佳欢。她一个住在郊区的一栋大房子里面，每天伺弄些花草，还种了菜，然后就是和隔壁邻居打打小牌，与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的区别就是，她的房子足够大。办案人员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邻居的牌桌上。当时把另外的几个妇女吓得倒打一耙，直嚷嚷打这么小的麻将居然还有丨警丨察来抓赌。这些丨警丨察也真太没事儿干了。见来的丨警丨察个个都脸黑得狠，不像是片区里的，她们才噤了声。

“大姐，别哭了。其实你没必要哭这么早。你也别怕，不要以为只凭他平时对你的吓唬，就可以害得到你坐牢。你虽然是法人代表，但你只是挂了虚名，并没有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我们是看得到的。所以，只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会对从轻发落的。但前提是你必须配合我们的工作。如果你这样一味哭，就只能任他宰割了。”

女人还是哭。只是哭声止住了，她抬着一双泪糊糊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倪虹，既相信她的话，又不知道该怎么去把她的信任化作辩解。

“你们的婚姻名存实亡，他之所以没和你离婚，当初的交换条件就是给他做法人代表是吗？”倪虹直接切入。

陈东梅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住地点头，眼泪一串一串地跌落下来。

“而且他肯定还以为你在公司留股份为名义的。他给预置了一部分财产权，作为他与你长期分居的条件。他在外面有人了，而你又死活不同意离婚。他为了安抚你，也为了他自己可能在外面逍遥自在，把所有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换作了你。你只需在年检的时候提交身份证据到工商去签个字就行了。是吗？”

女人又点头如捣蒜。她不明白这个女警官还没问，怎么就对她的情况这么了解。

“他的那个女人是谁？是不是在公司里任职？你只要把这些情况说清楚，说完了就可以放你回家。我们不会冤枉一个无辜的受害者的。”

女人的眼泪又像断线的珠链似的飞溅不止。缓过这口气之后，她开始讲与李白的事，李白与那个妖精的事……

这个故事不是一般长，女人说话女没什么条理。经常讲着讲着就跑偏。所以，一直讲了四个小时。她g式普通话听起来又吃力，幸好做记录的是一个g市本地的小伙子。笔录做出来后，倪虹审了一稿，把几个漏记的和要重问的给年轻警官说了。他即刻噼哩啪啦就敲进去了。

“现在用电脑做笔录就是好。我们以前刚上班那会儿，像这种大笔录手写，得把手写废掉。”倪虹一边审完最后一遍把笔录递给年轻警官。“你指点她签名、按手印。我必须趁热给李白重新做一份心理侧写。”

李白的那个相好并不是在古玩店，而是在食佳欢。食佳欢的领班经理之上，还有一个总经理，那个叫王福音的女人正在李白真爱。

倪虹离开陈东梅的审讯室后，问尤超食佳欢的状况。当晚把食佳欢的所有电子账单都拿到手了，非常高兴。她要求马上看这些账单。

“你还是先做心理侧写吧。账单的事，我们已经交由越欣做数据分析。”“心理侧写我马上会做，只是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这个叫王福音的女人找来。我要跟她谈谈。”

王福音听说丨警丨察找了陈东梅，她胆子就大起来了。本来前两天听说了李白被抓的事后，她在家还躲了几天。这会子又想看陈档梅的笑话，又想营救李白，只得抛头露面四处去求人了。丨警丨察虽然当时查封了食佳欢，但这个地方还在。王福音跑到食佳欢，一脚踹了后面的小门，回了食佳。只是丨警丨察抓到她没有什么新鲜劲儿。

这个王福音三十五六岁的样子，长了一张人人都羡慕的椎子脸，一双月牙般的眼睛，皮肤白得不像g市本地人。

这个王福音倒也实诚，有什么答什么。几乎把就李白的经营模版勾勒出来了。

狡猾、市侩、心思长远、思绪缜密，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他周密的安排。现在王福音这里打开了缺口，对李白就有了把握。

尤超他们那边攻了一天，李白始终咬紧牙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等倪虹这边拿到这两个女人的口供之后，她和尤超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对李白进行突审。

夜审的好处是，嫌疑人在经过一天的疲累之后，他的精力和耐心都有所下降。再加上过硬的证据，足以让人就范。其实当李白看到倪虹走进来时，心里已经垮了大半。再看到她手中一沓材料，就知道回天乏术了。尤超之前已经点过他了，他知道倪虹手里拿的正是那两个跟他纠葛最深的女人的供述。

所以，当倪虹晃着手中的笔录，跟他说：“大师，如果你越是坚持把自己推脱得一干二净，你的余生就会越难过。你费心雕琢的这个犯罪系统，其实不堪一击。你应该知道，只要是系统，凡是越完整就越容易被摧毁，只要找准了支点。你不该对你的女人这样，你把她们都牵扯进来，就没有想过以后怎么跟她们会面么？”

“这些女人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枉我平时对她们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