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帆带着我们,又来到了鲸起的坟前:“他虽然成了鲶婴,但他的魂魄,依旧是鲸起的魂魄。用招魂术能召回他的魂魄,一旦魂魄离体,鲶婴的身体,便成了无主之物,自然也成不了气候。”
童帆话让我醍醐灌顶,我只顾的泄龙气,却完全忽略了最简单的方法。也不是我忽略了,而是我潜意识中觉得,招魂对鲸起没有用。说来说去,还是觉得他是鲶婴,不受招魂术的影响。如今,听到这些,即使是脾气好的我,也炸了,冲着童帆咆哮起来:“你知道这么简单的方法,为什么不早说?”
童帆自知心中有愧,缓缓的垂下了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他太可怜了,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造化。”童帆的话语里面带着哭腔,他拼命的摇着头,看得出来他内心很纠结。
沉默了许久,他这才重新抬起了头,满目委屈的冲我辩解道:“我不想他的造化,就这么白白的浪费了!你顾灵川有兄弟,我童帆就没有嘛?你兄弟的命是命,鲸起的命,便不是命嘛?倘若,里面躺着的是池闵浩,你当如何?啊?倘若,里面躺着的是宋九郎,你又当如何?”
原本,我是很生气,你差点把我害死,我怎么会不生气!可是,当他说鲸起是他兄弟的时候,我的气有些生不起来了!茫茫人世,唯情不可辜负。
我无法面对这一双用心良苦的眼睛,更无法面对,他那来自灵魂的拷问。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着我的心脏。平心而论,若我是他,又能对自己的兄弟下的了手吗?人不是畜—生,做不到心如铁石,做不到大公无私,每个人都有私心,只是藏的深浅不同。
我长长的舒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你觉得你在帮他?你是在害他!他原本可以重新投胎做人,你为什么要让他不人不妖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现在,鲸起中了龙毒,迷了心智,若是因此,他杀了自己的妈妈,杀了自己的弟弟!这笔账,是该算在你童帆身上?还是该算在鲸起身上?你觉得,这对他公平吗?”
“我—”童帆欲言又止,说不出话,又咽回了肚子里。我明白他的用心良苦,他只是用他觉得好的方法在保护着鲸起。或者说,他不想失去鲸起。但是,我们不能用自己的私心,去绑架别人的前途。如果,他早点超度了鲸起,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这些事情。好在鲸起没有杀了秀云,若是秀云死了,这条人命,该算在谁身上?儿子杀了母亲,那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拍了拍童帆的肩膀:“动手吧,与其让他这么活着,不如给他一个好的归宿,成全了你,也成全了他吧!”
童帆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他一边哭,一边扒着鲸起的坟墓。我有心递给他泄龙杵,可是,他就是不接,就这么徒手不停地扒。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多时,他扒出了鲸起的盒子,缓缓的打开了。童帆伸手从身上取下一个红色地小铃铛,轻轻的摇了起来。
那声音空灵至极,宛如天籁。但是,空灵中又夹杂着淡淡的凄凉。
不多时,一团墨绿色的雾气从鱼塘而来,落地间,化成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他和鲸落长得一模一样,让我意外的是,此时的他和正常人一样,长着修长的双腿。不同的是,他的身体是魂体,看起来有些单薄。最让我意外的是,他的年龄。一般情况下,人死之后,会一直保持着他死前的年岁,而他竟然死了之后,还会长?
鲸起的脸色很难看,眉心之中藏着一股黑色的气体。看得出来,他确实中了龙毒。而且,他在强行压着龙毒。不等我们开口,鲸起就说话了:“帆哥,你不要跟他们吵了,我愿意去投胎。现在龙毒越来越厉害,我随时都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一旦,我心中的怨气成了魔,会害死很多人的。”
“鲸起,是哥没用,哥保护不了你。”
“帆哥,谢谢你,这些年一直陪着我。我以为我能变成正常人,现在看来,我没有机会了。谢谢你!”鲸起含泪说完,冲着童帆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们明明是在做好事,可是,看着他那个无助的身影,我心里竟然自责的厉害。我觉得自己就是个混蛋,在活活的逼死姜鲸起。这一躬,鞠的童帆泪如雨下,鞠的我良心难安。童帆伸着手,想去安慰安慰他。可是,那手就这么直直的,穿过了鲸起的肩膀。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真的是生与死!
许久,鲸起缓缓的直起了身子,满脸祈求的望向了我:“先生,我走之前,能让我好好的和我妈说几句话嘛?我想告诉她,我从来没有恨过她,我伤害她,只是我身不由己,我想给她好好的道个歉,是我不好,差点害死她了。”
他那双单纯的目光像白蚁,彻底的摧垮了我心里的防线,一时之间,眼泪就像调皮的孩子,止不住的往外蹦。我好像看见了,许多年前的自己,那些被时间沉淀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浮出了水面。我突然理解了童帆的做法,因为此时,我忽然不想让鲸起去投胎了,我想让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我想给他,哪怕那一点点的公平!
我疯了一样抓住了九郎,用近乎疯癫的语气问道:“九郎,你能治得好他的龙毒吗?我想让他留下来。”在我看来,只要能把龙毒祛除干净,鲸起完全可以留下来。
池闵浩闻听,一把扒拉开我的手,冲着我吼道:“顾灵川,你疯了!”
我像个恶犬,完全没有了理智,回头就冲着池闵浩咆哮了起来:“我没疯!我从来没有这么理智过!从来都没有!老天爷对他不公平,他为了救鲸落,吞下了妖种,如果没有他,姜家的人早就死绝了!可是,没有人可怜他,更没有人记得他的恩情,他的爷爷亲手杀死了他!那是他用命换来的人啊?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帮凶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受害人却要在这里赔礼道歉,公平呢?去他—妈—的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