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梦魇，便是刻在你灵魂深处挥之不去的过去。它如蛆附骨，让你痛不欲生，又来去自如，让你捉摸不定。是深夜将你惊醒的魔鬼，是黎明将你拖入黑暗的幽灵！

借着这个机会，我瞅了一眼她怀里的鲸起。那孩子紧闭着眼睛，睡得正熟，隐隐还能听见细微的鼾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就像吃了苍蝇一样，不是个滋味。和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站在一起，简直就是煎熬。我的心脏怦怦乱跳，差点没从心窝子里面蹦出来。我强按着自己的胸口，生怕我的心跳声，吵到了熟睡的鲸起。

这个时候，姜渔歌说话了：

“恁以为俺舍得?秀云啊，那可是俺孙子啊！可是，不埋了他怎么整?他这个样子，即使，长大了，也是作不完的难，受不完得罪啊！”姜渔歌说到动情之处，潸然泪下。他抹了把眼泪，从我身旁走过，伸手去接秀云怀里的孩子。

我和他们两个离得这么近，他们却像没有看见我一样。现在，我能够确定，我确实闯进了鲶婴的梦魇里。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没有急着离开，最主要的是，我没有办法离开。与其瞎折腾，还不如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说不好，这个梦魇，就是我收服鲸起的关键！想到这些，我的目光回到了秀云的身上。此时的她，纵是千般不想，万般不愿，还是把怀里的鲸起递给了姜渔歌。

“爹，恁说类方法，真类有用吗？他死了之后，真能过好嘛？别到时候，两个一个都保不住啊！”秀云声音里面带着哭腔，沉重的泪水压弯了睫毛。

“恁放心吧，这里是龙穴，埋在这里，鲸起很有可能成为龙婴！我们这不是害他，是给他另一条活路。而且，他中了妖种，即使能活，也活不过成人。”

妖种？又是什么鬼？难道，妖种是他从太岁船上带回来的东西？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继续往下看。

只见，姜渔歌说着话，缓缓蹲了下来。尽管，他努力保持动作平缓，还是吵到了襁褓里的鲸起。他微微的打了个哈欠，用胖嘟嘟的小声擦了擦嘴巴上的口水，扭着身子蹬了蹬腿。他不蹬还好，一蹬腿就把襁褓给蹬开了！

这一开可是不得了，他整个身子，全部暴露在我的视线里。他的下半身，是长在一起的，就像鱼尾巴一样。一直以来，我对于鲸起的长相，只存在于道听途说中。如今，亲眼看到他的模样，震撼可想而知。

他这么一动，又牵动了秀云的恻隐之心。

“爹，你让俺再喂他口奶吧，让他吃饱了，好上路。”一句话落地，秀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如同决堤之水。我看的怒火冲天，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个一巴掌！你们但凡有一点人性，也做不出这活埋之事！

“罢了！长痛不如短痛，给他个痛快！”姜渔歌猛的一咬牙，将鲸起摆在了沙坑里面。抄起地上的铁锨，一锹一锹的疯狂往里面填土。他一面哭一面填，一面填，一面哭。

冰冷的沙土，带着这个世界的不怀好意，彻底惊醒了沉睡的鲸起。

只听哇呀一声，鲸起哭了起来。未满三朝的他，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他只是本能的一边哭，一边挣扎，小小的嗓子眼里面，爆发着大大的力量。这声音落在寂静的深夜，如滚滚惊雷！可惜，这惊雷，终是惊不醒人心！

他不叫还好，这么一叫，姜渔歌慌了神，若是惹来了人，只怕要捅出天大的麻烦！姜渔歌慌乱之中，一把捂住了鲸起的嘴巴。

哭声戛然而止，我忽然想到了那个晚上我听见哭声，我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冷的厉害。眼瞅着，鲸起的脸越憋越紫，晶莹的眼泪就像喷泉一样，顺着他的眼眶往外喷。他不知道死亡在离他越来越近，他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舒服。他拼命的挣扎着，想逃开那只冰冷的手掌。那双绝望的目光，就像猎鹰的钢爪，将我的心挠的支离破碎！

人心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他不过是个未满三朝的婴儿，到底犯了什么错?需要被活埋！

眼前的场面，太过残忍，我实在是不忍心去看，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看不见，便不会那么愤怒吧！我像个傻子，如此这般安慰着自己。

耳旁忽然传来了秀云撕心裂肺的痛哭声:“爹！俺想养他，作再大的难，俺都认啦！”

“糊涂啊！”

周围推搡的动静，将我的眼帘掀开，只见秀云半躺在地上，而姜渔歌松开了捂住鲸起的手。很明显，刚刚的动静是秀云和姜渔歌争执中发出来的。可能，秀云想救他，结果被姜渔歌推开了。

我不关心他们俩发生了什么，我只关心鲸起现在的状况。我探着脑袋，望了一眼沙坑，鲸起稚嫩的小脸上散落着沙土，表情定格在狰狞和希望之间，胖嘟嘟的小手僵在半空，已经没有了挣扎。他拼尽了全力，终是没有换到来到这个世界的希望。

我无奈的摇摇头，忽然有些同情鲸起。我实在想不通，姜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非要活埋了鲸起！他口中的妖种，又是个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