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愧疚自己居然对一个孩子生出提防,白凡这孩子明明很乖巧。
白丰庆拉住白凡,问道:“孩子,村子里是不是已经决定了,要烧掉我老伴…要是这样,我老头子就是死也不能答应啊!”
白凡摇摇头,轻笑道:“婆婆是个好人,辛辛苦苦伺候了你一辈子,爷,你就给婆婆包顿饺子吧。”
白丰庆听了怔在了原地,扭头看着刘氏佝偻的背影,正在家里擦擦洗洗,他似乎是一下子想到了往事,眼眶湿润了,点了点头。
白凡见白丰庆明悟了,笑着点点头离开了。
晚上,白丰庆去朱屠户那里买了两斤肉,给刘氏包了顿饺子。
他包的饺子很难看,不成形状,都散了,不过他还是挑出一个最好的,放到刘氏的碗里,笑着说:“老伴啊,你生前唠叨着想让我给你包一顿饺子,那时候咱家穷,咱吃不起,现在日子好过了,你看,这不就吃上了吗?”
“以前咱家过年也舍不得吃一口,你看啊,马上就过年了,咱吃,使劲吃,不够还有。”
可刘氏吃了一口,就哭了…
白丰庆也是笑着流泪,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时候,刘氏刚嫁给他,家里一穷二白,别说吃肉了,饺子皮也吃不上。
他还记得,每逢过年,刘氏都倚在门框上,闻着别人家传来的饺子香味,跟他说,当家的,咱家要是过年能吃顿饺子就好了…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刘氏最终病死,临了的时候也没能过上啥好日子,也没能吃一口肉馅的饺子。
白丰庆还在给刘氏夹饺子,眼泪止不住的落,他既心痛,也高兴,匆匆几十年过去了,老婆子的心愿他终是完成…
是夜,刘氏收拾好碗筷,哄睡了白丰庆,离开了家门,再也没有回来…
刘氏走出村口的时候,遇见了白凡,白凡就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
刘氏木纳的朝白凡弯了一腰,随后离去。
见刘氏离开,白凡在小本子上写上一句话:“刘氏,心愿已了,归去…”
第二家,隔壁老王家。
老王的妹妹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有些笨手笨脚的在做活,那线团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可她总是做不好,弄乱了又重新来过,如此循环已经有好些天了。
老王和自己婆娘哆嗦着站在一旁,看着因难产而母子双亡的妹妹,一脸茫然和恐惧。
白凡到的时候,没和老王说话,而是径直将王妻拉到了一旁,将一张纸放在他手中,说道:“婶婶,你手巧,帮她一下吧。”
说完,他便离开了。
王妻颤抖着打开手中的纸一看,是一个图样。
愣了半晌,最后露出一抹温暖的笑容,壮着胆子,走到小姑子面前,温和的说道:“妹妹,你怀孕的时候,一直想给肚里的娃娃缝一双虎头鞋,现在嫂子有了图样,教你做吧。”
王妻虽然恐惧,但还是手把手的教着,终于在晚上时分,完成了一双精美的虎头鞋。
。
是夜,老王的妹妹悄悄的出了家门,手中拿着自己亲手给娃娃缝制的虎头鞋,再也没有回来…
老王发现妹妹离开时,已经没了人,老王四十多岁的汉子,扶着门框,哭的像个泪人。
他想起了十多年前,青春年华的妹妹。
那时候,妹妹高兴的对他说:哥,我怀孕了,我要给孩子缝双虎头鞋。
他永远忘不了,妹妹说这话时的眼神,温暖慈爱,眼睛里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可惜的是,最让人担忧的时刻还是来了,难产!
老王和一家人焦急的等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个晚上,等来的却是妹妹母子双亡的消息。
最后,他只见到盖着白布的妹妹。
他知道,妹妹一直想给孩子亲手做双鞋,完成她当母亲对孩子的爱。
白凡在村口看着,见老王妹妹离开后,便在本子上写到:王妹,心愿已了,归去…
第三家,朱屠户家。
白凡没有进屋,而是在院子里捡起一根手腕粗的木棍,放到朱屠户的手中,说道:‘伯伯,自己做的事,还是要自己解决的。’
说完,他便离开了。
朱屠户拿着木棍若有所思,看了一眼拄着梧桐木拐杖,一脸冰冷的坐在门口的父亲,转身毅然决然的走进了灶房里,从柴堆里拉出一个蓬头垢面,满身是伤的女人,那是他的妻。
女人惊恐的盯着朱屠户手里手腕粗的木棍,浑身颤栗,哇哇大叫:“不要打我,不要打我了。”
朱屠户将目光递到女人手中,轻轻的将她拉到父亲身边,然后他脱了上衣,露出厚实的背,跪在了父亲面前。
老人将拐杖往地上使劲一杵,说了一个字:‘打!’
女人拿着木棍直摇头。
朱屠户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妻,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温柔语气说道:‘打吧,让爹消消气…是我对不起你,以后…不会了。’
女人这才犹犹豫豫的点了点头,拿着目光在朱屠户背上打了一下。
老人的脸色依旧冰冷:‘再打!’
女人咬紧唇,挥舞着带给她无尽痛苦的木棍,一下一下打在了朱屠户的背上,他的背泛起了片片血红的伤痕。
女人看着那些伤痕,打着打着就哭了,突然丢掉木棍,噗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用手紧紧的攥住那根梧桐木拐杖,含着泪说:‘爹,他知道错了,你饶了他吧。’
朱屠户听了,一张布满横肉的脸,被自己愧疚的眼泪打湿,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妻。
看着这一幕,老人脸上的冰冷终于融化了,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许多年前,酗酒成性的朱屠户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自己妻子横眉竖眼,拳打脚踢,每次都是打的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才算完。
女人无依无靠,只能每日以泪洗面。
幸好朱屠户的父亲心地善良,看不惯儿子的家暴,多次护住了自己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