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老家,和往年一样的年味越来越淡的年,陪陪父母,约约同学。除夕下午我挨个给宿舍的哥们儿们打电话拜年,接了几个,打了几个,都是一阵寒暄过后约定趁着年轻,来年回滨海城继续使劲得瑟。大伙电话里聊的都很开心,只有一点让我和宿舍的人都有点担心,那就是我们都联系不上老大,他留给我们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根本没人接,而他也没联系过我们任何人。
过完年按风俗要走一些亲戚,这是我最烦的一个环节,你要不停的听亲戚们吹着不着边际的牛逼,还要装的很信的样子,你要不配合他们满足一下他们的虚荣心,他们就会说你没教养,这帮亲戚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早一批无师自通熟练运用道德绑架的人。有的亲戚家孩子长的跟驴似的愣敢说自己孩子被一个北京的白富美相中了,过完年就要带他孩子进中南海工作,有的说自己家孩子门门考试不是九十就是一百,我没告诉他那年考试满分是160。有的亲戚家孩子嫖娼被抓的事在村里都传遍了,他愣敢说他孩子明年要拿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奖。看着这些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口沫横飞的吹着忽悠着,我一般就是发挥我们家的传统强项:喝酒,一杯接一杯,直到全都躺地上为止。他们一躺地上我就把屋门打开,让穿堂风夹着雪花呼呼的吹,我一直觉得那两年我家附近药店的感冒药销量都是我带动起来的。
过完年到了开学前两天,收拾行李准备离家,这是每年最伤感的时候。不过我家人会把它搞的很欢乐,我知道父母都是怕我记挂他们,才会只把最快乐的一面展现给我看。我也是,在他们面前总是嘻嘻哈哈的,其实有时特想抱抱不太擅长表达的他们对他们说声:“爹,妈,我在外面一切都好,你们也一定要好好的。”
踏上回滨海城的长途车,一路颠簸辗转,这时的我还不知道,有一件后来发展到天大的事在等着我们,那就是…老大回不来了。
滨海城的冬天很冷,虽然属于北方,但是因为也靠海,所以一进冬天就会刮起类似于南方深冬的那种刺骨的寒风,那种带着海水味的风湿冷湿冷的,仿佛能冻住骨髓一般。
过完年我回到学校时,宿舍里其他人都还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家离得最远的缘故,所以我返校比他们早。我到学校时,离学校开学还有四天,第二天老二赶到,第三天除了国宝和老大大伙陆续都回来了。国宝说过他要开学当天一早才会回来,因为他就是本地人嘛,从他家两趟公交车的路程就能到学校,所以我们都没太担心他。倒是老大这边把我们惦记的够呛,弟兄们都到齐后大伙互相打完招呼后的第一句话都是:“有老大的消息没?”
可惜谁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这次过年期间没一个人联系的上他。
因为老大和国宝的缺席,感觉人不齐的我们当晚也没吃碰头饭,直接食堂简单打发了一顿。晚上躺在床上互相聊着天,都在猜测老大是怎么回事,不回来了?出什么事了?我想这一夜大家都跟我一样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被敲门声惊醒,我下床开门,门外是背着个大书包满脸欢笑的国宝,他见了我就喜庆的说着“新年好”之类的,我和他寒暄了一阵,其他人也陆续醒了。老二看见国宝回来互道了声新年好也问了问国宝有没有联系上老大?国宝说他也没打通老大家电话,不知道老大啥情况。
大伙陆续都起床洗漱完毕后一起上食堂吃早饭,吃完早饭就上操场等着。这是我们学校的传统,每学期开学第一天都要开个晨会,这个晨会只有两个项目,除了几位领导上台享受一下类似首长训话的快感,就是宣布今年又要多收哪些费用。对我们学生来说,这个晨会的目的就是同学间互相打个招呼,顺带认认哪些人是老师哪些人是学生。
晨会结束后我们跑去找班主任问老大啥情况,为什么没来学校?谁知班主任听我们这么一问,把我们一通批评,大致就是说同一个宿舍的同学竟然把关系处的这么差,老大都退学了竟然都没跟我们说。
班主任说完我们全愣了,他后来说的什么我完全没听到,我脑海里只盘旋着这一件事:老大退学了,而且没告诉我们。
我们班主任级别好像不太够,所以刚才学校领导们挨个上台训话时没他的份。他可能有点窝火,也可能是想趁这个难得的机会过把瘾,于是看我们几个人都没啥反应后就开始激昂慷慨的对我们进行训话。操场上已经解散的同学来来往往的,有的停下来看看热闹,有的看都懒得看。
忽然小六喊了一声:“行了!还没完没了了你?!”小六嗓门比班主任大多了,他这一嗓子彻底把我刚才飘飞的魂给拉了回来,这时老二冲小六说:“六儿!怎么说话呢?这可是咱们班主任,对了,班主任您贵姓来着?算了,无所谓,您先忙着,我们先撤了,不打扰您工作。”说完老二招呼了一声我们就集体往宿舍走去。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去,班主任还在那儿发愣,我心想不愧是官三代,老二说话就是好使。
其实对于我们这样的野鸡大学,老师对待学生,就像车间工人对待自己手里的产品是一样的感情,不可能真的在意学生学不学习上不上课之类的,只要学费不耽误,啥都好说。要是再能趁这机会结交一两个老二家里大人那种政界人物,对我们那些老师来说真的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所以我们那个班主任根本不会管老二在学校做什么,我们这些和老二一个宿舍的纯粹是沾了老二的光,面对老师总是有点有恃无恐的感觉。不过像小六这样直接顶撞老师的事还是头一次做,不知道班主任记不记仇,希望以后不要给小六小鞋穿。
国宝晨会结束就和他们班同学一起回了他们教室,我们其他人都回了宿舍,大伙回到宿舍一个个心里都不太舒服。按刚才班主任说的,老大是在开学前两天由他爹打电话通知的学校说老大要退学,具体要退学的原因没说,至于需要来学校办理的退学手续,他爹说懒得来,就不办了。其实我觉得刚才班主任冲我们发脾气也有这方面原因,老大忽然通知学校说他不上学了,那开学的学费就要少收一份,班主任就要少一份提成。在真金白银面前,人性还是充满了真诚的。
我们各自或坐或躺在自己铺位上,没人说话,有发愣的,有抽着烟做沉思状的,房间里安静的让人不舒服。小八忽然从自己床上下来骂了句脏话,然后一脚踢开房间里的一张板凳。板凳被小八提到了小六的床边,小六也发起了火冲小八喊到:“你干什么?!踢什么踢?”小八毫不示弱的冲小六吼:“我就踢了怎么滴?!”小六也站了起来,似乎是要发更大的火,这时老二吼道:“行了!都消停点!就你俩心里不好受是吧?老大就只是你俩的老大不是我们的老大是吧?!你俩觉得我们其他人都可开心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