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阴煞鬼尸身上的黑气已经淡到几乎看不到的程度,在刚才和血尸刘戊的缠斗中,它虽然完成了降头师的指令,但也被血尸撕扯得元气大伤。
这会被血尸刘戊倒提在半空中,只是徒劳地试图挣脱,却完全没用。
阴煞鬼尸的身体被刘戊像扭麻花一般,狠狠地扭动了一下,随后刘戊振臂一挥,将鬼尸重重地摔在墙壁上。
“咣-”的一声,鬼尸身不由己地迎面撞上墙壁,重重地跌在地上,颤动着爬不起身来。
作完这一切,血尸刘戊一脸怒意,向着还站在原地的降头师,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它每踩出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鲜血汇集而成的血窝,每踩出一步,尸身便又膨胀了几分,短短几步之后,原本就已经狰狞可恐的尸身,更加暴虐强横。
面对血尸刘戊这样的威势,我和符彩云对视一眼,悄悄退出殿外,随时准备着抽身逃跑。
我还把手伸到背后连连挥动,示意躲在石像后面的麦建国先走一步,他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待会真要逃命的话可够呛。
好在麦建国也是个聪明人,早先听到殿内连连的激烈声响,他便知道事情不对劲,这会已经跑到了牌坊后面,只是远远地探出个脑袋,关注着我和符彩云的下一步动作。
然而就在我们等待着血尸刘戊走到降头师面前,将他一爪捏死的时候,殿内却发生了让我们意想不到的异变。
血尸刘戊走到离降头师一步之遥的距离时,突兀地停了下来。
整个殿内一时间彻底安静了下来,血尸刘戊和降头师面对面站着,双方却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要不是角落的阴煞鬼尸还在微微颤动着,我几乎怀疑,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其实只是幻觉。
这一片诡异的寂静,连远在牌坊后面的麦建国都有所察觉,于是他也不急着逃命,隐身在牌坊后面,远远地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殿内的寂静没有维持很长时间,很快,就被血尸刘戊身上的动静所打破。
它的身上极其突兀地冒出一团火光,瞬间便点燃了全身,血尸刘戊顾不得再找降头师的麻烦,两只尸手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狰狞的尸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恐惧。
然而它的举动是徒劳的,注满全身的血气,原本是它的力量源泉,而此刻,却成了火焰的帮凶。
火焰在血气的助燃下,猛然蹿高数尺,把刘戊整个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站在刘戊对面的降头师,此时悄然退后的几步,避开猛蹿的火焰,惨白得没有半丝血色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个降头师的身上,之前血祭被他自己剐掉肉的部位,露出两个拳头大的洞,鲜血汩汩露出,甚至能看到蠕动的内脏。
正常人遭受这样的伤势,早已经萎靡不振,甚至性命都有危险,而他却浑不在意,手上只是紧紧攥着那个青铜小盒。
这个青铜小盒里面,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的目光紧紧盯着青铜小盒,心中泛起无数的疑团。
毫无疑问,这个青铜小盒,就是降头师此行的最终目的。
只是一个南洋的降头师,和国内八竿子打不到边,他是怎么知道在这个楚王墓里有这么一个东西?他又是怎么知道,青铜方尊的存在和破解之法?
血尸刘戊是被阴气反噬而死的,这些阴气都是来自为它活祭而死的怨魂,原本就是为了压制刘戊而存在。刘戊篡夺法器后,才能控制这些阴气为自己所用,一旦法器被毁,这些怨魂自然不可能放过刘戊。
尤其是它们就在刘戊体内,反戈一击之下,即使是刘戊这个老粽子也无法抵御,顿时就被坑到了谷底。
在这个过程中,降头师用血祭之法破掉青铜法阵,而后,他便只是坐看而已。
这个以法破法的手段,说出来好像没什么稀奇,可如果不知道刘戊墓中法阵的前因后果,是绝对不可能临时想出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他一个南洋的降头师,即便降头术十分高明,又是凭什么对此了如指掌?
这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我跨过门槛上前一步,再一次走进殿室内,符彩云紧跟着,站在我的身侧。
片刻的工夫,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血尸刘戊,已经被烧成了一团焦炭,伴着那些被活祭之人的怨恨,彻底消逝在殿室里。
降头师缓缓转过脸上,目光落在我和符彩云身上,青灰色的脸上再度露出古怪的笑容。
不好,这家伙一定还有后续的动作。
我心中一凛,手上已经抽出随身带着匕首,指尖在刀刃上一滑而过,就着涌出的鲜血,就在空中画出符箓的图形。
几乎是和我同时,那个降头师一把挖出自己的眼珠子,塞进嘴里快递地咀嚼了几下,而下一刻,他口中喃喃轻语着,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势。
同一时间,我的咒语、降头师的泰语以及符彩云的苗语,一起在殿内响了起来,混杂在一起,给这个深藏在山腹当中千年之前的宫殿,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无为我兵,如刃在手,诸邪遇之,魂俱灭散!”
我的话音刚刚落地,符彩云的巫术咒语和降头师的泰语也同时完毕。
那个降头师的身上突然冒出无数个指甲盖大小的蛆虫,在他的血肉里翻滚爬行着,吞噬着他全身的血肉。
他全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逝,有一些地方,甚至已经可以看到白色的骨头。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符彩云的苗疆巫术,之前见到的都是她的蛊虫,说实话,降头师全身爬满蛆虫的画面,差点把我恶心吐了。
不过现在我根本没时间关注其它,因为随着降头师的咒语完成,之前被血尸刘戊重创的阴煞鬼尸,猛地从角落的地面上弹了起来,就这么扭动着身体,向站在门口的我们俩个人扑了过来。
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十分诡异的姿态,腰身被扭转了九十度,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不在一个平面上。两条腿从膝盖的位置开始,仿佛得了小儿麻痹症,歪斜地靠在一起,一只脚还算正常,另一只拖拉在地上,脚底侧弯,脚踝接触着地面。
然而即便是这样,阴煞鬼尸依然在降头师的驱动下,竟然还诡异地保持着相对的平衡,一歪一斜地冲到了我们的面前。
“中!”
阴煞鬼尸已经赶到了面前,我原本给降头师准备的符咒,只能先用来招呼他。符咒泛着金光,准确地击打在鬼尸的面门上。
“吼!”
鬼尸的强横出乎了我的意料,符箓打在它的脸上,只是让它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怒嚎,不依不饶地继续逼近。
靠,这还是被血尸刘戊重创后的阴煞鬼尸,我的符箓打在它身上,简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它,那该有多恐怖?
面对这个集厉鬼凶煞于一身的鬼尸,我和符彩云都没有太好的应对手段,只能狼狈地躲开两侧,避开它伸过来的鬼爪。
幸亏它已经被血尸刘戊重创,行动上受到极大的影响,不然我们就更麻烦了。
这么一会的工夫,降头师身上的血肉已经被蛆虫吞吃许多,很多地方都露出骨架,腹腔内部的肠子甚至都从里面漏了出来。
如果是正常人,这会早已经死翘翘了,然而这个降头师不仅依然行动自如,他青灰色的脸上,甚至连一丝痛苦的神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