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背到身后摸出一颗手雷悄悄抠开拉环，没人注意到他这小动作。他们仿佛听懂了甘雄挑衅的话，有位兵哥扔掉狙击步枪向他扑过去。甘雄挺身而出一把搂住兵哥向人群扑过去，手雷在人群中炸响，甘雄和兵哥被炸飞，其他狙击兵的身体也受到不同程度损伤。甘雄抱着的兵哥死了，他的头受到弹片严重损伤，当场毙命。尸体以奇怪的姿势撞在了物资箱上，脑袋血肉模糊成一团；甘雄的尸体甩在了距离基地十米远的杂草丛中，冒着炙热的白烟儿，浑身焦黑，右手从腕部断开，从断口处往外淌血染红了绿色的草地。
季凌听到了那声爆炸，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回头一瞥，见营地火光冲天黑烟弥漫。
“甘雄——”季警官将悲怆深埋心中，提着电台的手臂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她将电台攥的更紧，生怕一撒手会像氢气球一样飞走。
在上山的树林中，她还看到一具高大男人的身影，他的胸脯不停起伏深呼吸。他突然也停住了向后张望，他看到营地上的弟兄们在一具尸体旁站立冲它敬礼。他像野兽般冲山下咆哮了一声。下面的弟兄们迅速转过身向山上跑。
季凌心知大事不好赶紧撒腿往上跑，身后又响起了枪声。还是没有击中，子丨弹丨打在了树枝上。季凌知道这半山腰的地方有处10米深的浅洞，那是道山谷的裂缝，外宽里窄，可以说是一处绝好的藏身之地。只要跑得快甩开刀疤男的追击就能化险为夷，季警官带着最后的信念奋力往前冲，身后的家伙也加快了脚步。季凌也在提速，三步并两步凭着记忆往浅洞处摸索。当走过一处石头后她明显感到身后没有追逐的脚步声了，放弃追击了？她躲在一处灌木后身体倚着石头往下面偷窥。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一道道黑影，他们居然站在草丛中不走了。
季凌没工夫停下来思考问题，如果他们真放弃追击那岂不是大好事？她顾不上太多转身继续向浅洞摸去，这山坡越往上爬越费劲，树木灌木生长的越来越繁茂，她行走的速度越来越艰难。手臂的疼痛让她异常痛苦。周围冷风席席，但内心无比燥热难耐，疼痛让她的额头冷汗淋淋，头有些犯晕。她跌跌撞撞地走到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摸到了浅洞口，将电台撩在旁边坐在石头上小歇，潮湿，阴冷，仿佛有一股寒流在抽掉她体内的热量。背部的汗水和冷意交织在一起，贴在她的肌肤上非常不舒服。
“不能睡着了，醒醒！醒醒！”季凌的内心在努力提醒着自己。“想想城里执行任务的司马长空。”她头歪倒在石崖一侧，仔细聆听山下的声音。营地的火光还在静静的燃烧，黑烟飘散着，空气中还存有淡淡的火药味和烧尸体的焦臭。半山腰的草丛里没有声了，那些恐怖的狙击兵们仿佛撤退了。除了风吹草丛的沙沙声外什么也没有发现，一切都恢复了平静。那些人就像梦境中的恶魔一样，当你梦醒后，一切都化为碎片，季警官真心期望是这样。
她扶着石崖拎着电台往洞里走去，外面的一切仿佛都与世隔绝了。
……
山洞里很冷，潮湿，有滴水的声音，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洞口的风往里灌，电台内没有任何声响。她闭上双眼，胸口因紧张而起伏不定。电台一直没有动静，没有长空发来电报。她不知道在这洞里呆了多久，只觉得浑身的热量都要被石壁抽干净了。应该走了？时间够长了，应该躲过这群混蛋的追击了。她要动身往外撤却听到外界传来轻微响动——那可不是风声！听起来像某人在穿越树丛，声音慢慢逼近洞口。季凌心中一颤，想立即转移。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了，洞口处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用问，他就是刀疤男。这混蛋像鬼魅般消失又再次像鬼魅般出现在眼皮底下，后面已经没路可走了。季凌看到那身影在外面晃来晃去，没有退却也没有钻进来，他居然在外面不慌不忙地踱起步来。走了两圈，突然举起了狙击步枪。
“嘭！”
一枪击中了电台，季凌发出了一声轻呼。
“混蛋！有种开枪吧！”
洞的尽头只能哈腰走路，根本抬不起来，自己已被发现硬拼没有任何希望。
子丨弹丨壳落地了，他又端枪瞄了瞄准，再次扣动扳机。
“嘭！”
第二枪将通话器的线路打折了。季凌非常恼火，她要站起来。
第三枪响起！子丨弹丨直接射到她脸后的墙上，火星四起，蹭过她脸庞。感觉像被火机燎了下皮肤，头发有股焦味散到了鼻孔下。她身体向后退了撞在石壁上，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冷笑。
“混蛋！有种开枪杀了我啊！”
山洞深处传来女人疯狂的咆哮，她低估了形式，把自己处于危机之中。但决死之心还尚在，并没有任何示弱。
刀疤男的冷笑还在继续，他的狙击步枪又换了换角度。季凌完全忘却了恐惧和死亡，各种愤懑冲击着她无法冷静的大脑，她向洞口外面跑。
第四枪直接打在她的右肩上。血液在黑暗中喷发，身体跌倒在黑暗中，疼痛让她备受煎熬，心中的信念慢慢被瓦解。她用左手努力地朝洞口方向爬。
刀疤男终于动了，他吹着口哨优哉优哉地走过来，一脚将警官踢晕了。黑暗中他的双眼露出邪恶的红光，他蹲下身用手抓着昏厥过去的季警官的脸，头发乱蓬蓬的打在前额间微微遮住了双眼。嘴角青紫淌着血，下巴沾着岩壁上的泥水和她进来时带入的落叶，凄惨、悲凉、痛苦、绝望。他感受不到这些，因为他不是人，对于他来说——这张脸写满了胜利和征服。
他将那张象征意义丰富的脸重新扔回到潮湿的石头地上，继续向前走，哈腰捡起地上的电台将它拎出洞口，往枪口里塞了颗拉开环扣的手雷，然后往山谷深处抛去。手雷像节日的礼花弹一样在谷崖下爆炸，将手提式电台撕裂成不规则的无数小铁片，在石崖间相互碰撞裹挟着寒风四处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