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伙子叫王明喜,这王明喜着实的惹笑,他每天守在报刊亭里无事可做,看到旁边绿化带的一棵高树上有个蜂窝儿,就经常从不知什么地方拣来些小石子儿,打那些蜂,那本是一种土夹蜂,生平不做蜜的家伙,个头大,叮着人可痛好些天的,他这么丢着玩呢也是男孩子的心性,可巧不巧的,他扔蜂,就把蜂打得四下里乱飞,人行道上正过着一帮人,其中一个是个毛色银白的特种人,也是中国人里的白种人,蜂受了惊,朝下面的人乱咬,不知别人可否让咬到,反正那一个白种人是让叮了一口,痛得乱叫了一会,到附近的诊所治了一下,花去六十块钱,来到报刊亭里要赔偿,不知道是哪个多事的在旁边看到这事,把它当成了新闻,报给了报社,是日一早,各报都刊载了王明喜十分不好意思的大幅照片和他这古怪的事,众人都来瞧他,其中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似乎是个律师的样子,一直在一边观察我的样子,竟和这个王明喜混得乱熟,他两个就报纸上的事故大谈特谈,彼时正遇我的一篇文字发在报上,配有图片,王明喜和那律师说:“原来写这种东西是可以赚钱的噶?那些大学生干吗要找工作啊,不都来写这个吗,一篇五十,十篇五百,一天一篇,不就好过了么。”那律师哧的一声笑出来:“错了,这个要灵气,不是说谁想写就写的,不是大学生的人可能会写,是大学生的未必能写。”他边看边和我说:“你来瞧,这里一个别字。”我扫了一眼,他微笑起来,说实话,这律师的长相,真是英俊得没法说,而且起得似乎也特别的早,每天从旁边很运动地早跑,都朝我挥挥手,他想泡我呢,只是找不到机会说出来罢了,我装做不知道。后来他也经常的要求我请他吃饭,象是说着玩的,但我知他不是说着玩,只是不敢直说出来罢了。那个王明喜也心知肚明,不过他装憨,事实上装憨的人经常会是真的憨,后来一件事就证明,年轻人真是太年轻了,打人和挨人打都当成痛快事,因为折腾得起吗,青春是什么啊?青春就是用来折腾的。
第一百六十二章
我决定每个月发五百块的工资给王明喜,他后来当了沃尔玛的主管,才知道那工资有多么的少,而在当时,他只有二十岁的时候,他非常满意这个价钱。
他做事是很认真的,但是他没有住的地方,他的两个同母异父的姐姐都在昆明,但两个人都是中下水平,没有能力照管到他,只好让他自生自灭的活着了。
他没有住的地方,只好住在报刊亭里,住在报刊亭里的人实际上很多的,好些报亭因安全故,都住了人的,住了人的报刊亭才不易出事,他住报刊亭却出了事儿,那是一个月色明媚的晚上,适合谈恋爱,有个小伙子在报刊亭的后门边和他的女孩唧唧咕咕,王明喜一直在报刊亭里听人家说悄悄话,那两人说着说着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生起气来,说着要分手的话,那男的心里头不舒服,脚下碰到什么东西就踢一脚,一下又一下的踢,踢的都是报刊亭的卷帘门,那门呢,大家伙知道的,那卷帘门轻轻一碰就发出巨大的声音,别说有人存心踢它了,那声音就更加不堪,站着的人尤可,睡在里面的人会如何呢?王明喜穿了衣服跑出去,嘲笑那男子:“人家不要你了你还在这儿缠着人家,天下还有你这种不要脸的男人,你真把男人的脸都丢光了,还影响我睡觉。”那男子见突然冒出个人来耻笑他一顿,本已自尊受伤,如何受得,于是大骂:“哪里来的野小子,人家说话关你什么事,你给我滚一边去。”王明喜道:“你才是给我滚一边去,老子在这里睡觉,听得不耐烦了,姑娘不要你,你也用不着踢我的门影响我休息,先看清楚地方再说。”那小伙子几时受过这样的气?他虽然长得文质彬彬,一副眼镜显得很秀才,但人很野蛮,冲上来就照王明喜胸口一拳,这王明喜是跟着他哥哥混过几天江湖的人,不但闪过那一拳,而且朝着对方的面门一拳挥去,就这一下,把小伙子的眼镜打掉,还把他的鼻子打胖。
我第二天听王明喜说到这个事,亲眼看到那小伙子来要眼镜,才相信他真的打了人家,那小伙子也不对我说话,骑个自行车,象个刚毕业一两年的大学生,就脚在两边支着,低着头叫王明喜拿六十块钱给他,我正看着他们两个发呆,王明喜突然将装钱的包塞我手里,大叫:“我不干了,姐,我走了。”边说,人已经到了那小伙子前面,小伙子穿着休闲装,一副悠然的模样,我正在诧异,王明喜再一次朝着那小伙子的面门挥拳,一下就把那小伙子打下自行车来,然后街的对面风一般卷过来十几个黑西服男子,都二十出头的样子,全挥拳朝着已经倒在地下的文静小伙子打去,他想站起来,无奈那么多人的拳脚之下,那一米八上下的小伙子,一下子成一小团的缩在路边,那些人打完了人以后风一般的卷走了,但王明喜没有走,他边高声叫骂,边和我说:“我不会给你惹事生非,这件事是我干的,我自己负责任,我是不会逃走的。”
那小伙子给人打倒以后,在一边哼哼,我看着他,于心不忍,他低着声音叫:“哪个给我报一下110吗。”全场二三百个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人动手打个电话,我当时让这场景吓傻了,一时也忘记,而且也没有想到过应该报警,挨了打的人捂着自己的头,说话声音细若蚊蝇,王明喜果真不走,一副有担当的样子,丨警丨察很快就来了,不知道是谁报的警,正义还是存在的,良心还是有的,丨警丨察来带走了他们两个,我还全身发抖地呆站在报刊亭里。
到了晚上,王明喜打电话来,丨警丨察在电话那边说:“你送五百块钱来吧,这事就算完了,还好他打的是丨警丨察,要是一般人不定怎么敲炸你们呢。”王明喜在那边低声下气求我:“大姐,带五百块钱来吧,我用我的工资还,每个月扣一百块,我以后再也不给你惹事了。”
当时红妹在我旁边,边哭边骂,声音悲怆,我心慌而累。
带了钱,急急忙忙赶到派出所,见到王明喜,他一下子憔悴了下去,整个人变化很大,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打着的人是个丨警丨察,不过不是刑警,是交警,他今天下午穿制服来了,要是老百姓可能会要得更贵,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没事的,我叫他保证以后不要来找麻烦,他答应了,他其实也很后悔的。”
怎么可能不后悔呢,十多个黑道的人打他一个人,不知道那十多个黑西服是不是黑道上的,但其打扮动作,象极了电影电视里出现的人物,且更加正规统一的着装,面目也更帅了一些,可见电影里那些演员还不如这些人长得有形,人们大都在打过架后静静地看那个挨了打的丨警丨察,谁也不知道他是丨警丨察,就看到他是一小白脸,大家都叹息,都同情,却又有些幸灾乐祸,有些人感觉自己不幸,但如果看到别人比自己更加不幸,心理会平衡一些的,这就是人们为什么喜欢悲剧。
钱交到派出所,那边那个挨了打的丨警丨察就来了,他果然穿着制服,我估计他也是为了壮胆才穿的,因为很明显,他鼻青脸肿的样子,不可能再去值班什么的了,整个脸放大了一倍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我有点想笑,这种情形下想笑,很不道德,但没有办法,我硬是想笑,忍不住捂起了自己的嘴,装牙痛罢了。
红妹直接就笑了,那些丨警丨察们出出进进,很严肃,调解的丨警丨察要那个挨了打的丨警丨察发誓以后不找王明喜的麻烦,丨警丨察诚恳地说真不找了,他们没有说到黑社会的,他们压根儿没有提到那些打人的人。
隔了一天,几个黑西服来报刊亭里探消息,那时王明喜去他姐姐家了,因为虚惊了一场,缓不过来,红妹怪自己没有让弟弟在自己家住,才酿成这样的祸事,她最近准备结婚,就是和那个卖菜的小伙子,他们只租了一间小小的几个平方的房子,一张床,一个沙发,再无落脚处了。
那几个黑西装问我事件的处理情况,我报怨说他们心太黑,打得太重,其中一个小伙子说:“我们打人是有技术的,不会伤得太重,但是得痛好些天了,根本不会残废,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么一打,说不定再不会有人敢惹到你这个报刊亭,应该算是好事吧。”我叫苦:“但愿这样的好事少来些。”
第一百六十三章
王明喜的打人事件过了以后,他安静了一些日子,这些时间我突然大发妄想,想通过征婚启事找到一个结婚对象,我因为经常给一些报刊写稿的原因,就认识到一个人,记得那天我写了一篇关于樱花的征文,那个征文马上就到期了,我怕邮寄太慢,就直接送到报社去,在报社的电梯里,一个高个子少校军官对我眨了眨眼,那眼神有点搞笑,事后就认识了他,他在昆明的部队还比较的出名,因为身高和文才,他后来就不写文章了,只发照片,他的理由是:“照片只要洗出来就是钱,而文章多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