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诧异,只见母亲伤感地走回棺材后面,从后面进去了,我醒转过来,感觉不象梦也不象真的。弟媳睡在我旁边,手里搂着她的女儿,娘俩睡得正香,我转头看了看周围,大家都睡着了,我心里想着,母亲一定是太惦记我了,才起来看看我,她一定走得很不安心,我非常难过地想,我为什么不早一些结婚呢,让她安心一些呢,为什么要把感情经营到一塌糊涂的地步呢?这样一想,想到了好些事,于是就流泪,眼泪打湿了十字绣的枕头,我拿手慢慢抠着上面的一条金鱼和水草,这是我少年时代的作品,那时对女红特别感兴趣,想不到母亲一直留着它们,留着到了现在,才用它,还很新,哽咽的声音因怕打扰到家人,不敢哭出声来,只好将脸朝着枕头。
天还没有亮,我们兄弟姐妹们全都起来,早早的烧纸,几个小孩子也起来,一家子哭做一团,有真哭的,有假哭的,也有哭也哭不出来的,二哥没有回来,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还住在学校里,每月学校只给他五十块钱,母亲活着的时候,一周去看他一次,后来是嫂子去,给他带一点菜,不敢把母亲去世的消息告诉他,主要是怕他闹,闹得办不成事,因为有着那些惨伤的往事,所我非常的怕他,每想到二哥,便和身体的疼痛分不开,立时有一种心痛和身痛的双重痛苦。
亲友们陆续的来了,我一直坐在棺材侧面的小板凳上,答谢亲友,这时突然来了一个唱哭的年轻女子,带着极重的礼,她长得精灵小巧,身穿重孝,呼天抢地,她哭道:“妈呀,亲娘,我的亲娘妈呀······你不等你的儿不等你的女,就这么匆忙的走。”我惊诧地看着她,大嫂说:“这是万安家媳妇。”她见我还是不解,便说:“她老公是妈妈给取的名字,这些年多孝顺,来做生,拿鸡拿蛋的,年年送生日礼物来给妈。”我吃了一惊,竟然有这样的事,亲子不孝,干儿子反而记着了应该记住的日子,看到这个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才娶来几年的女子,我的心里酸得没法说,我们这些亲子亲女根本就是个屁,除了臭,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葬礼很浩大,象别的老去的人一样,母亲的葬礼非常风光,因为她是有这么多的子女的,我们没有理由不好好操办,但这样就能心安理得了吗?
母亲让人抬上山了,我跪在棺材底下的时候,哭得要死,伤心已极,我的母亲,我的从来没有体会过幸福的母亲,我的含辛茹苦伤心了一生的母亲,就这样走完了她的人生旅程,她一生有过十一个小孩,活着的有五个,除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个,还有第一次婚姻生下的一个姐姐,在外省,我六岁的时候见过她一次,儿女们没有给母亲带来任何的好处,只带给她伤害。
棺材过了桥,大家都站起来解开孝布朝着身上拍打,刚才还哭声震天,就变成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哭,人们擦干了眼泪,开始轻松愉快地聊天,嫂子拉我起来,把我头上的白布除去,给我打了全身,然后说:“别哭了,别让人笑话,哭到这里为止。”我哪里忍得住,还是哭,这哭如果可以掌控,就成了演出,我不是演员。
回到嫂子家,坐下来喝水,然后发呆,人们三三两两散去,帮忙的人也走了,只有厨师留下来,要准备晚上帮忙的人的饭菜。
晚上,吃过了饭,当着家门们的面,大哥和弟弟点着收到的钱和米,我们这边办事都吃两天,四顿,一晚,一天,一早,如此,送礼时送一半钱,一半米,米收到了十几袋子,点完了一家几袋分了,然后,开始分钱,大哥和弟弟说:“妈妈留下了话,办完她的事,别的钱都还给宝仙。”弟弟说:“我想也是这样,收到的礼金姐姐就不必要了吧。”我说:“妈的钱我也不要了,你们两家人分了吧。”嫂子一口回绝:“不行,照着老人的话来。”我哭说:“算了,我也没有多的亲人,只有你们,你们都有小孩子,而我没有,怎么过都是一个人,我要那么些钱做什么呢?”大哥说:“以后你结婚,我给你办一份最好的嫁妆。”我苦笑,我是个等嫁妆过的人么?好儿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
有整整一万二千块,他们又收到几千块钱,拿出来分了,当天结了算,嫂子点着我脑门说:“你就是憨!”
是日,悲痛还在,我坐在大哥家新房的楼台上,上面种有一块草莓,红红的果子,一地都是,侄女拿盆上来摘了,洗干净,拿给我,我原来最爱吃草莓,但这次回来,还没有吃过一粒,这块菜地是因为弟媳经常让弟弟到大哥家菜地里去拨刚栽进去的菜,所以大哥家菜地种不出菜来,就只好拉了几车土,把菜地搬到了楼顶上来,在楼顶的周围种下方方一米五的一转菜和草莓,有两个圆形的小花园,那是大哥分给两个女儿管理的地盘儿,大侄女在花园里种了花,各种名色的都有,小侄女则在花园里种了菜,大小不一,有的可以吃了,有的才出土破芽儿,大哥是个在生活细节上用功的人,他们的女儿也如此。倒也把个顶楼搞得花团锦绣,象模象样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母亲走后,我一直坐在大哥家的楼台上发呆,整整呆了两天,之后返回昆明,回到昆明看到的景象让我当时就蒙了,饭店的大门紧闭,好象这儿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似的,我在门口一屁股坐下来,隔壁的来看我:“你走了两天,小姑娘就关门歇业了,她说出去会朋友,晚上也没有回来过,小工都放假了。”
我打开门来,很多的菜乱在了厨房里,我没有任何动作,呆坐了大半晚,然后一个人到后面的小房间里睡了,天亮后,感觉自己神倦意疲,这时小翠回来,她不言不语的站在小门口,我也没有说话,生意是肯定做不成了,我不想和这样的女子合作,因为她让我感觉没有希望,我决定把门面转让,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保住本。
我马上写了几个大字,铺面转让,如果那军人还会来,我可能不舍得转,但他都一个多月没有来了,一个地方,如果没有银子可赚,而梦也遥远,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小翠一句话也不说,仿佛她生来就是哑巴一般,我和她说什么话,只看到她脸上急剧变化,象要下雨的天空堆积积雨云一般的快的积起了怨恨,但她没有发作。
转让启事贴了几分钟,就有人来谈铺面的价格,并且交了五十块定金,比我们想象的结果好很多,有人想用它来开烟草专卖。
定金五十以后,让我们错过了很多家更好的转让,因为想发财的人很多的,他们都希望能得到我们的铺面,而且价格比我们期望的还要高,但因为有人定下,我们三天之内都不敢有别的想法,只想那家人来接手就走,结果他们三天没有来,我们白关了三天门,损失的房租已经是好几个五十块了,我才发现不能等他们了,有些人是不要信用的,这世上不是每个生意人都把自己的信用看得那么重。
因为那样一误再误,最后转出的时候,已经算不得好价钱,小翠垮着脸拿走了她的钱,我一个人孤寂地住在后面的小房子里,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得重新找个事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