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着心事,这时兔子玉儿和她的一家子来到周围,在我的身边跑来跑去,我坐了下来,把一只兔子抱在怀里,亲了亲脸,兔子身上软软的毛皮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我情不自禁地笑起来,这时更加的思念母亲,而且想到了玉祥的一家人,他的父母是怎么过中秋的,他的母亲会怎么样说到儿子,我的母亲会怎么样在月下想念我!情到深处人孤独,我孤独寂寞,无可奈何。顺手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吹了起来,气流或急或缓地通过了叶片的两边,叶片唱出了美妙的歌,我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想着天涯共此时,也许,不管是人还是灵,都会在这一个晚上尽享月华的光辉,这时三师兄转到后面来,她微微的笑着,站在我的前面,我看到了她,眼睛看着她,但我没有停下来,她也一直笑,我从看到她那天她就在笑,从来没有停止过笑,就算是二师兄的离去,她也只是当时惊讶了一下,她在我的眼里是个最近似于佛的人,她的天真和轻浅的人际关系,都使我感觉她象个佛。
我吹完了一曲,是记得最清楚的《相思河畔》,不知道为什么,我很记得这歌的旋律,然后我接着吹《化蝶》,吹完了之后,三师兄道:“你会不会唱,我想听词。”我果然就唱了起来:“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翩翩久徘徊/千古传诵深深爱/山伯永恋祝英台。同窗共读整三载/促膝并肩两无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谁知一别在楼台。楼台一别恨如海/泪染双翅身化彩蝶翩翩花丛来/历尽磨难真情在/千年万年不分开。”唱罢,坐下来,和三师兄相对,她笑道:“这样的,感觉那有一种悲凉的美!”她手里一个盘子,里面端了些瓜果,递了些给我:“师父让我送几样你吃。”我们两个对坐着说些闲话,都是人生爱情的话,她竟然很赞同地说:“爱情是个好事,两个陌生的人,相互信任,变成一家子,相互把自己的切身利益维系在对方的身上,真的需要决心和勇敢!”这时,三师兄突然目光穿过我,看着我的后面,她的有些呆怔的神情告诉我,我的后面有人。我回头,月光下,二师父和二师兄的身影若隐若现,我回过头看着三师兄,她古怪地笑笑,不语,我们都噤若寒蝉,深怕一说话,什么都不在了。两个人正怪怪的对看着,看到一个女孩子由远而近,那是那个飞来寺的桃妖,相处了三个春天,我从来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所以一直在心里呼她桃妖,我悄声问她:“你这妖精到这里来做什么?”她道:“你怎么说话的?我送桃子来给你们吃。”她手里提着个竹蓝,蓝里是满蓝的鲜桃,我和三师兄说:“你别吃她的桃子,你吃了要变成桃树。”三师兄一愣,伸出的手又吓得缩回来,我笑了笑,正要拿一个,却惊见玉祥慢慢的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我还不等他走近,已经先跳起来跑过去,伸手接苹果,他居高临下地拿着苹果,缓缓放我手中,我看着他,目不转睛,一句话也不会说,默默相望,他眼神有些忧郁,伸出手抚摸一下我的头发,我抬起头,看到他的眼里的泪光,我情不自禁拿起苹果咬了一口,然后举给他看,他还是静静看我,我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想二师父她们是不是会看到,转过头,却没有看到二师父她们,等我来找玉祥,却发现玉祥也不见了,心里突然无限感伤,知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偶尔到这里来看一下而已,在这明亮的夜晚,谁的心能镇定自若呢?我梦到玉祥无数次,次次他都是送我苹果,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天,我离开了慈云寺,心里没有欢快,而是无比的悲伤,走一步,哭一声,想起了自己从出生之初到离开慈云寺的所有的命运,想到在学校时的孤单,想到父亲去世以后我作为唯一还能到处去求人的孝女的悲哀,每到一家都下跪,想到与王玉祥最后见那一眼他的痛不欲生的表情,想到他曾经是那么的盼望着与我白头偕老,为什么我来到这世上就注定了要这么孤单呢?二师父对我的疼爱,以及她的病,她的突然离去,我的母亲也老了,她还能有几年?青草年年发,松柏岁岁绿,人死却不能复生,走到半道上,就一个人坐下来,长一声短一声的哭,声音是多年来从没有过的凄历,突然感觉一双凉凉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大白天的,玉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的眼里,泪水一颗颗的滚落下来,我很震惊,忘记了哭,怔怔地看着他,我轻声叫着他的名字:“阿祥!”他却问我:“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能告诉我吗?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声音好象更老一些呢,定睛一看,面前的人哪里是什么玉祥,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武警少校,而且也没有哭啊,只是他正有些吃惊地看着我,他问我:“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呢?你要下山?”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这时他递过来一面纸巾,又问:“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呢?你好象是在山上住着的人,你现在要去哪里?”我说:“我要回家。”我想了想又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山上的人?”少校说:“我原来陪妻子到过山上,看到过你,我妻子她是个信女,对那些事比较感兴趣,我就是好奇,对了,我妻子今天早上又上山了,让我来接她,你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没有啊?”我不知道,我没有看到,所以我摇了摇头,他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我可以帮助你吗?”我又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没事,你去找你妻子吧,她应该在山上吧,我走了,我要赶车呢。”我飞快的朝着山下跑,下了山,回头,只见那武警少校还在山道上看着我,我心里想,好人还是很多的。
回到家中,看到母亲的第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一走四年,母亲的牙差不多的都掉光了,她满面菊花纹,是那种快萎缩的暗淡的菊花。心里无限酸楚,她在对面看到我,笑了起来:“小宝仙,你回来了?”我说:“我回来了。”我看到二哥一身脏脏的发着亮光的也许已经一年没有洗过的衣服,以及他脸上的大把的胡子,我没有敢和他说话,他也是无视我,继续他自己感兴趣的完全没有目标的注视,母亲偷偷但还是很大声的和我说:“你二哥更加的疯了,不能教书了,学校里只给他七十块钱一个月了,过得很不好,还好他不打人了。”我意识到母亲的耳朵可能已经不大能听到声音了,所以才会那么大声地说悄悄话,我突然想起我曾经发誓要给母亲买一件棉褛的,我怎么会给忘记了呢,是了,因为现在是春天,我自然不会想到要买冬天的服装了。
母亲和我说:“你弟弟家那个小姑娘两岁的时候没了,现在从新生得一个。”我有点诧异,母亲说:“长得多活泼可爱的,她爹在门前修单车,小孩子在门前玩,可能是把单车里的弹子给吃下去了,半个月了才发作,发现她老是老是哭,不歇气地哭,摸到肚子上有个小包,送到医院去开刀,才开了人就死了,两口子回来不吃不喝的睡了三天,因为他们和我吵架,我也没有怎么和他们说话,也不敢说,那个胖婆娘我已经好几年没有和她说话了,你去安慰安慰他们吧,虽然死了两年多,但是一定是心里还难过呢,那孩子去医院的头天我背着她,她还一直用小手抚摸我的脸,冰冰的,我不知道她要死了,她刚刚会说话,会叫我奶奶了,我都哭了好几回。”
我听了母亲的话,问了问弟弟,他不吱声,就是喝酒,脸通红的,我拿了五百块钱给他,他接了,才几秒钟,他妻子把他叫出去,估计是叫出去把钱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