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师兄原来没有出家的时候是做发型设计的,她只上了个初中,就因为家庭破裂而放弃了上学的打算,其姐姐的婚姻非常的不幸,她姐经常挨打,年仅十五岁的她先是学做头发,十六岁就已经做得相当的好了,到了十七岁上,竟是一个城的人都比不过她,不过也就在十八岁那年,唯一疼她的姐姐去世了,她到寺院里要求出家,考查了两年,从此以后,但凡别个剃头,都找她帮忙,不过这里的出家人就没有不会剃头的。我原先听四师兄说:“你们五师兄来的时候,那发型又新奇又好看,而且头发厚,她就在剪头发的那天哭了,因为舍不得那把头发,亮得象水似的,那时真是无双的漂亮啊,她姐姐的婚姻太不幸了,就在她十八岁那年她姐因为离不了婚又经常挨打,自杀了,这事对你们五师兄的剌激实在是太大了,她当时就一心一意的要出家,她说这一生不让任何男人靠近,等她出了家呢,因为经常看到一些个来山上的居士师兄对家人和朋友都很好,她好象也后悔过,那时才发现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象她姐夫那么浑的,但是为了得到正道,也就彻底放弃了嫁人的打算,她现在都有着她的头发呢,经常会拿出来看看。”
我想,每一个少女,可能都曾经有过一个爱情梦,但有的人从来没有开始过,只因为她们没有机会,不敢开始就彻底的结束了那个梦,四师兄也说过,她小时候也定过婚,男方来过家里几次,她说:“看到他心情会很好,高兴得不得了,可最终没有敢坚持下去,人生太苦了,不想为了那小小的感动放弃成道的机会。”我如果能象她们一样,坚持不懈,可能以我的悟性,不难证道,但我总是心有不甘,想结婚想有个正常家庭的欲望一直很强烈,包括现在已经出现听障语障,还是指望着人生能有一次婚姻,指望能有个人对我全心全意,指望这样的冬天里可以一起品一杯热茶,可以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温暖的自己。
想什么什么就会离你很遥远,快过年了,我也想家,因为有百灵作线,所以我和母亲之间还维系着过去那种关系,每月三百的基本生活费用我从寺院里寄往百灵处,她再从那边给我寄回家,因为要过年,想到头年弟弟家的艰难,我又另外给大哥和弟弟家各寄三百,这些钱全是平时攒下来的稿费,但凡有大师父发动的为灾区捐款的事,我每次也只敢捐一百,别的师兄们长年都有念经得的红包,所以她们捐得比我多得多。
因为不方便下山,一应的寄信寄钱都交给五师兄处理,她经常要出货进货,山下有寺院里专用的邮箱,二师父和她各带一把钥匙,五师兄下山是从来不在山下吃东西的,哪怕再饿再渴,也要回到山上来,一则是因为不敢花钱,再是不方便吃街上的东西,所以五师兄的身体很不好,那么年轻的就有了很严重的胃病,饭量很小,经常看到她的嘴唇干干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却没有见过她吃过什么药,只是越来越疲倦的样子,现在想来,我和她最是不亲近,但想到她的形象,未免心酸!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大年三十的晚上,陈阿姨等三个长在山上的居士都下山回家过年去了,除了几个出家人,在坐的俗人就只有我,那天晚上我和四师兄一起,一共做了十八道菜,把平时吃不着的,不好吃的,最好吃的,全都一起拿来凑数儿了,油炸的黄闷的煎炒的煮的,什么都有,还把平时舍不得吃的几包素鱼香肉丝,素牛肉,素鱼片都拿了来,我心里想,这些个素菜,全指着动物的肉来命名,到底在精神上还是渴望吃到那些动物肉的,那这素不等于白吃了么?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吃了些饮料,我心里却极想红酒,因为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和着出家人在寺院里过,这种感觉太怪了,若是我有家呢,若是我有玉祥呢,应该是怎么的好了!不敢想下去,忙着吃了饭,四师兄在那里做个洗澡的手势,怕我不明白,又写字说;今天晚上一定要洗干净了,出门才有吃的。我一下子失笑,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都已经一年没有出过门了。
晚上回到楼上,她们几个太兴奋,全都不想睡,在一起说着好吃的东西,我则睡意有些深,跑回房间,才睡下,就梦到自己在跑到楼下去,楼下有人叫我的名字,然后是一个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过来和我说:“你的汇款单,签字。”哦啊!一大迭汇款单,全都写着两千的字样,我大喜过望,原来我还有这么多的钱,仔细看杂志社的名字,却不是,而是写着些并不认识的人名。
才把汇款单收好,就听到有人轻声唤我:“仙儿。”回头,却是玉祥,手里捧着个苹果,轻轻放我手上:“我来瞧瞧你。”我双手捧着苹果,抬眼看他,却见他渐渐消失于眼前。
我四下发疯一样找他,却看到父亲,还是带着那青色的打够棒,和我说:“你如今有钱了,过得好了,别忘记了去看看你妈妈。”我说是,这时看到母亲在床前站着,我说爸爸叫我来看你。母亲忧伤地点了点头,掉下几颗泪:“小宝仙啊!你可把妈想死了啊!如果不是因为有你,我都不想活着了。”我说我知道呢,我赶紧摸身上的汇款单,对母亲说:“我有钱了,我有很多的钱,妈,这是你姑爷给你的苹果,你吃了它吧。”我把玉祥给我的苹果给了母亲。就在这时,看到电视机里观音的形象突然出现,她从电视里走了出来,我吓呆了,却大气也不敢出,眼睛不敢眨一下的盯着观音菩萨的形象,却见满天空出现了烟火,我就在灿烂的烟火中醒了过来,一看表,才三点过。
大年初一大清早,我早早起来开厨房的门,才五点过,已经在门外聚集了大帮的人,他们背着菜,等着我开门的,大殿的门还没有开,他们都是平时义务来帮忙的居士,带上来的菜有的是自家种的,有的则是四师兄拿钱给她们让买上来的,他们都想去烧头柱香,把菜全部放到厨房,就跑到大殿门外去候着,只有一个男的师兄没有去,他看着陈阿姨捅开了火,就开始放水煮饭了,他一向都是在初一十五来煮饭的,我是巴不得多有这些日子,只要他们来了,我和四师兄就可以到处转转,不用一直站在灶台前,而且我们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那天的菜会特别的多,什么都有得吃,又极干净,我和四师兄坐在后面的火旁边,要不要的捅一下火,四师兄会把别人送她的果子什么的揣了来带给我,热闹了一天,傍晚人们散尽,一个老太太来和大师父说:“我带了两盆米兰过来,花型虽然不好,但想着过两年也就好了。”我没有听到他们的话,但四师兄一把拉了我就走,陈阿姨在那个老太太旁边,这老太太似是她带来的,大师父去看,我因为原来听过一首歌,歌里唱,老师窗前有一盆米兰,小小的黄花藏在绿叶间。所以也赶快的和四师兄去看,要瞧瞧米兰是个什么东西。
老太太带了大师父到前面的茶棚里,茶棚里放着两个脸盆大的景德镇蓝瓷花盆,里面各种着一树绿色的植物,叶子细而碧绿,形象很美的呢,我看了一会子想,这样的好东西,还要求着师父师父才肯收下来,是个什么原因。只见老太太和陈阿姨都眼巴巴的看着大师父,大师父点头道:“就留下来吧,只是这盆子好象是个好东西,你也舍得?那老太太说:“这米兰一直养在家里,放在大茶几旁边,可怜我的儿子媳妇,前些日子买了个新车,都因为前几天到外面施行,出车祸去了。”老太太说着哭了起来,她哽咽着,半天才又说出来:“丢下个孙女,不到半岁,就我一个孤老婆子带着这个孙女,那房子太大太空,我住着害怕,只要了一间耳房,别的都租出去,来租房子的人又不喜欢这两盆花,嫌它们太大占了地方,我想着你们这里地方多,放哪里都可以,又顺便给我那短命的儿子媳妇赎罪。”我看着老太太悲伤欲绝的情形,心里老大的不忍心,却见大师父说:“原来这样,老居士,你放心吧,这两盆花就放这儿,我们十五的做法会的时候把你儿子媳妇的带上,你去大殿那儿让他们记一下你儿子媳妇的名字,功德钱就不出了,就这两盆花吧。”那边陈阿姨扶了老太太去记法会的事,这法会是每记一个名字出五元钱,把全部的名字一起来超度,到时一个一个的念。我看到那老太太到了大殿的记录处,还是抖着手拿出了一张大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