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艳红的玫瑰完满的开放的时候,我陆续收到了两笔稿费,有七百多块,我寄给了百灵,玫瑰可以用来做饼,我提了小竹蓝到玫瑰墙边摘玫瑰,我没有来看过,是师兄带我去的,不然我都不知玫瑰已经开得这么盛大了。
本来呢,越是野东西,越是清淡,但这玫瑰却是不同,越是野的就越繁盛,它没有修剪过,密密麻麻的开,有两人那么高,半丈那么厚,几十米那么长,我们在玫瑰花墙下坐下来,坐了一阵子,若在过去,她一定会有很多话和我说的,但现在,只能是无言的坐一会,因为香椿树就在旁边,她拿了杆子打香椿,发一点打一点,香椿能吃到好几个月都是嫩芽儿,我从在花墙边,清清楚楚的感觉有人说:“如果你能象野玫瑰一样生长,会有什么事可以把你打倒呢?”我吃了一惊,左右看看,除了师兄在打香椿,周围是一个人也没有的,而且我还是听不见什么声音,刚才的声音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
我开始摘玫瑰,并确切的感受到了野玫瑰的气质不同于别的野花,鲜美的花朵挤挤挨挨,层层叠叠,已经盛开的玫瑰摘来磨成细粉,放在面里,做成饼,香气四溢,而将开未开的摘来晒干,以后当茶喝,可以养颜,如果要想泡个玫瑰浴,更是不成问题,就算一天摘过十盆,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这样浩如烟海的玫瑰墙,如果不是自己亲眼见到,是无法体会它的壮丽的,
单看了这玫瑰,我的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我才24岁,才走过人生的三分之一,如果我能活到一百岁,才是四分之一,我为什么要这么悲观呢?野玫瑰不是有专门的园艺师侍候着的,它只是二师父曾经挖草药的时候从山上挖来,然后年年分插,就有了这么多,平时谁也不理会它,才七年时间成了长长的花墙,成了山上最繁荣的风景,而我,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呢,我应该可以过得很好的,这样一想,心里别提有多清明了。
我知道有好些昆明的报刊才出刊,这样的报纸需要大量的小散文和随笔,还有一些杂志需要生活真实经历的一些小美文,所以写了很多的稿子发出去,有时一天可以写几篇,最少也写一篇,才一周以后,就有文章陆续刊出,报刊寄了过来,附着编辑的简单留言,编缉问我,我是不是出家人,为什么住寺院里,还有,我说的那些花儿真的可以吃吗?他们说我的文字有点新奇,最然平淡,但给人美感,叫我继续写。
编辑的来信给了我极大的鼓励,我就经常在做完饭或种完菜后写些文字,生活过得宁静安心。
在地里刨土豆的时候,见到玉儿,就是当年救过的那只兔子,如今它已经是儿女成群,至于具体住在什么位置,不太清楚,我在地里拣着土豆,它们在我身边窜来窜去,一点也不回避人,中间我们坐在地埂上休息,有小兔儿跳到我怀里来,抚摸着它松软的毛,心里很慰藉,人言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曾经的兔子让我明白了世间的温暧原来这样的简单可以得到,从它们到了慈云寺里以后,一家子再也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所以过得很和乐,我有时痴心大发时,会想如果我变成了兔子可就好了,但想到兔子当年所受的伤害,不是差一点儿让人吃了吗?哪一种生活才是保险的呢?佛在两千多年前,在他还不知道生老病死之苦,刀兵火乱之灾时,他过得很快乐,当他出了宫殿,看到死人,才知人活着是多么的不安全,他离开了宫殿,选择了献身修行,最后终于证得大道,脱离轮回。
清明节前,我心里想着无法到父亲坟墓上去扫墓,也不知玉祥葬在了什么地方,不知那里有没有烈士陵园,我想了好一阵子,求二师父给我打个电话问一下营长。估计副营长是不会在那边了,因为他只是借过去的。
想不到,当二师父电话打通了以后,竟是副营长接的,她在旁边写下了接电话的人的姓名,我激动不已,副营长说,有烈士陵园,而且他就在烈士陵园里,曾经那么大个部队怎么可能没有烈士陵园呢,是啊,在云南,哪怕是只有一个团,旁边都会有一个烈士陵园。
二师父要陪我去,她和大师父说了这个话,大师父很久都没有做声,但后来还是同意了。清明的头两天,我们从慈云寺启程,在寺院里备好了要用的香烛,临行的早上,我起了大早,天还没有亮就到玫瑰墙下剪下很大一抱玫瑰,带了饮料瓶用水装好,为了保证到那儿不会变坏,大师父看着我在那儿摆布玫瑰,她微微的笑。
第一百四十章
因二师父是出家人,才到车站,便有人看着我们窃窃私语,我穿了白色纱质长裙,怀里抱着用荷叶卷起来的玫瑰花,背了些香火纸烛,二师父只背了个小方包,她可能习惯了别人这么看她,满不在呼的神情,极端庄,因为没有人可以说话,她当然也是一句话也不说。
才下车,便看到远远的有两个军人在远处看着我们,虽然车来人往,但还是看出年纪大的那个是副营长,小的那个是司机,他带了车来接我们,我有点不好意思,唯有笑笑以示感激,我很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留下来,不是借调过来的么,怎么不回原单位呢?
这话我没法问他,二师父当然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当天晚上,他们在部队招待所给我们开了一间房,对二师父说隔天早上带我们去,然后特别的让人另外给我们做了菜饭。
吃过晚饭,副营长过来,带我们在营区里转了转,我想到玉祥原来住过的房间看看,不管住了什么人,我都很想看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没有住人,这个部队的空房子太多了,所以空下些来也不奇怪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墙壁上的地图还在,还有地图上玉祥标过的一些线,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先熟悉地形,如果地图上没有标明的,他会自己再标一回,这是军人的习惯。
战士们又有了新面孔,其实就我而言,除了玉祥,还有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定了型的干部,那些士兵们我是完全分不清谁是谁的,他们都长着娃娃脸,都是一样的神态。
他们看到我们的时候全部都屏住气,静静地注视。
我走到曾经和玉祥一起坐过的井边,那里有几棵桃树,现在是中春,然四川的春天本来到得晚,所以桃花儿才开得热闹着呢,清香袭人。
我摘了旁边柳树上的几枝柳条儿,用以编结玫瑰花环,晚上,二师父坐在灯下打坐,我用了我的全部心情编结花环,有细小的玫瑰剌因为没有修干净,所以把手指扎得冒出了血珠,二师父睁开眼睛来看了看我,眼神怜悯,我一直感觉奇怪的是,二师父她是出家人,何以一直认为人间是有真情在的,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始终坚信,银本贵有一天一定会来找我,而且可以肯定他会来,并且她从来也不怀疑我会找到天下最美的爱,虽然她曾经也说过我会跪着求她收留我,但对于凡尘俗世的爱情,她为什么会比我本人多了一份从容的自信呢?难道真的是旁观者清吗?真的是因为她从来也没有涉足过爱河而更加相信人类的感情的吗?我经历过这么些情事以后,我已经对感情不敢抱任何希望了,不论是美的丑的,好的坏的,我都认为它长不了,因为太好了上天嫉妒,太不好了双方会难以忍受,只有中间层的能平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