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坐着的,正是刚才那个年轻但总想说几句不吉利的话的中尉连长,他正在一个电饭锅里捞面,士兵喊了报告之后一分钟,他才说:“进来。”我真的是饿了,再说我又不认得这个连长,所以端过面来,让都没让,就吃起来,他坐在我对面,这个连长真的很清秀,但一看就是那种心事重重的人,他问我:“你是从哪里来的?”我边咽下一口面边说:“从北京。”他哦了一声:“你从王玉祥的家乡来?你是怎么认识他的,你认识他多久了?”我说:“一年啊,我们在昆明的大街上认识的。”他问我:“你到这儿来干什么?是来找他结婚的么?这不象话,你才认识他一年就想和他结婚,你了解他吗?不行不行,最少要三年,懂吗?交往三年才能结婚,这么短暂的时间里,怎么能清楚一个人的为人呢?他可能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好,他虽然只来了二十多天,但我感觉他不象一个好人,真的,不象是一个好人。”我不耐烦地问他:“那么你说谁是好人呢?你想说什么呢?一个人要是真的不是好人,就算你认识他十年他也不会因为认识你而变好。”那连队听了这些话,很不高兴地说:“你真的要嫁给王玉祥吗?想不到你的德行也并不好,平白无故的,我只是出于好心,提醒你,不要把人看错了,嫁人是一辈子的事呢!”我吃了面,见他还喋喋不休的说,便不打算理他,顶他:“好了,我谢谢你的面,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下去了,你不要再说他的坏话了,说什么我也不会听你的,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事实,再说了,有的事实也未必会是真的,他是你的下属,你有必要这么贬低他吗?他好不好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他自已的事,也不是你说了能算的。”连长更加不高兴的瞧着我,我不打算再和他说什么,转身出了门下楼,回到玉祥的房间,他正好走到门口:“面怎么样?那连长对你说了些什么?”我说:“他说你不是个好人。”我注意观察他的表情,他的脸扭了扭,但很快释然:“这连长确是与众不同,我和指导员一起过来,指导员现在是副营长,而营长是我们原来的老连长,这个连的连长他误以为我是到这儿来抢他的官当的,因为异地调动如果关系不错的话能力也到的话,很可能会破格提升,他以为我是为这个连长的位子来的,好啊!敢在我女朋友面前说我坏话的人,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呢!”他愤愤然,我突然感觉他的表情有点象三国时期的周瑜。自已就忍不住笑起来,他瞪着我问:“这有什么好笑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同样的其乐无穷啊!”我心里暗想,玉容所说的会是真的吗?那面眼前的玉祥的神态从何解释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晚上,玉祥和我坐在他房里,他边给我洗脚边说:“明天我带你到城里去看一下,县城离这里倒近,一块钱就到了,军人半价,这边的人很拥军的呢。伤得太严重了,大约一个月走不了路了,大指都破做两半了呢。”我没有说话,看他的神情,竟是象从来也没有和我生过什么气的样子,想问他玉容对我说的那些话,却不敢问出来,我很怕他会说是真的,那我怎么办,情何以堪!所以话到嘴边生生的咽下,只是细细的和他说着找到他家里的一些事,并笑言:“你父亲真的是把你二哥寄回家的信寄给你了,他到书房瞧了一下,他写的信好好的在书桌上放着呢,信里说要我和你回家过年。一家子都快笑岔了气。”他微微的笑,有点想家的样子,这时他们原来的指导员,现在这个营的副营长走进来,他看到玉祥在给我洗脚,要想折回去,然我们两人都发现了他,所以他只好进来:“真不好意思,这么温馨的场面,我当甘草了!”玉祥笑,不语,我也笑了,他问玉祥:“她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真是不可思议!”玉祥摇了摇头,随即笑道:“我也想到了她可能会来,果然就真的来了,倒让她吃尽了苦头!”副营长笑言:“真的,我就觉得奇怪,她竟有这么大的本事,还真的是不简单,对了,营长来过没有?”玉祥说:“营长说一会他过来看她。”副营长点了点头,对我说:“这几天让玉祥好好陪陪你,不过他还要上文化课,平时呢少在这屋里待着,这几间房子曾经摆放过烈士的骨灰盒,放过上千个,因为曾经驻在这儿的部队伤亡比较大,参加过84年的老山守卫战。没有事的时候你就到营部来玩吧,这边营长的家属随军,可以过来说说话。”我抬头看了看房间,这房间超大,有原先的四个大,一看就是驻一个排的那种,有三道窗子,墙壁也斑驳得很,床头一个高高的文件柜把床与门进来的空间隔断,才不显那么空落,如果说这一间房子摆过一百个骨灰盒,那我完全相信,不是不怕,我恳求玉祥说:“晚上你来和我睡吗?”玉祥愣了,副营长也愣了,他笑笑就走了,玉祥则说:“我!我!那我还是来吧,其实你不用怕,我一个人都住了那么多天了。”
过了一会,他正给我剪手指甲,进来一个五短身材,但精神状态极好的少校军官,他进来玉祥赶紧站起来,对他说:“营长好。”那营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然后问:“几点到的,吃苦了吧?路上可安全?”我一一的说了,他仔细地看着我又看着玉祥,然后对他说:“她来了你就照顾好她,她什么时候回去,派个车送她,这实在太难得了,这么复杂的情况,她竟然找了来!你尽可能多陪她几天,连里的事如果可以不作的就不要太勉强,身体也要多注意一点!”玉祥回答是,然后轻轻捏了提示我的小指头。
晚上睡觉,他又单独的在一边支了一个小床,就在大床的对面,那里有一张全国地图,
他看着地图,和我说着我走过了多少路的事,又说到:“你到成都如果能打电话问一下三姐夫就好了,我会到成都接你的,也用不着把脚摔伤,我来的时候就是老指导员接的,他先过来几天,他这次专门陪我到这边来,可能过两个月还调回去。”我没有说话,只是看拉开被子睡觉,他笑说:“你这样和我在一个房间里,以后真的坏了名声,成问题了。”我有点生气:“成问题就成问题,又不是没有在一起住过,也不差了这几天。”他不再说话,到我床头来关了灯,自己过去睡了。
我怎么也睡不着,心中百转千回,感觉他也没有睡着,最后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叫他的名字,他竟回答了,声音轻柔,问我:“怎么还没有睡着呢?想什么呢?”我说:“没想什么,就是在想,我们曾经那么多的海誓山盟,怎么说变就变了,人啊!真是难得想呢!”他笑说:“我们不说这些好吗?”
我侧身睡着,眼里的泪慢慢溢出来,把枕巾淹湿,他柔声问:“你在哭吗?”我坚持说:“怎么会呢?”声音却已经透露了自己的秘密。他叹息一声,不语。
是日一早,我从房间里刚出去,便感觉士兵们看我的眼神很是异样,大约以为我和他们的排长怎么怎么的罢,他们看玉祥的眼神却是带着高兴的神色,好象我们刚新婚似的。玉祥带我进城,因为我脚伤实在疼痛,所以穿了他的拖鞋,很不便利,划小船儿似的,路上有干部看到,痴痴地笑,他对人家说:“她脚疼呢。”彼时沿途有不少士兵和干部,见了玉祥,纷纷问他进城做什么,他想也不想就说:“我们去跳舞。”这下可好,那天正好是周天,有请了假外出而又确实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的,就全部合了我们进城,一下子聚了十多个人,官兵们轰轰烈烈地进城,并且真的直奔跳舞的地方,还尽都穿着军装,玉祥低声对我说:“我也想跳舞了,我们要不先去那里,回来时再来看脚可以不?”我点头儿,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虽然我丝毫也不会跳舞。
五块钱入场,一个年轻中尉买的票,纷纷找地儿坐下来,才发现,这根本是个简易舞厅,白天黑夜都在营业,人气很旺,官兵们都是小伙子,自然都纷纷上场,还好,女孩儿们都很给面子,有个干部问玉祥:“我可以同弟妹跳一曲么?”玉祥不肯:“她脚疼呢。”他自己却注视着一个贞静清秀的女孩儿,指给我说:“那个姑娘怎么样?”我答:“很好。”他非常高兴:“你也感觉很好吗?我和他跳一曲,你不会吃醋吧?”我笑笑:“你去罢。”
玉祥和那女孩儿一说,对方微笑,就跳了起来,我没有想到玉祥会跳得这样好,两人成了满场的焦点,跳完了玉祥下来,紧紧握着我的手,他很快乐的样子,而且满是感激,这时先前的那个中尉来问玉祥:“你跳得不错,我和你跳一个吧。”两个男的,并且都穿着军装,我想着都多滑稽,但奇怪的是,他们一跳起来,洒脱豪放,一瞬间,整个场上一百多号人全部停了下来,都看着他们,纷纷给他们让地儿,一曲终了,掌声雷动,下一场,玉祥又请了先前跳过的女孩儿,却是才到中间,他突然跑下来,一把将我拉起,他坐到我的位置上,对我说:“站在这儿,拦着我,纠察来了。”果然,舞厅里一下子骚动起来,士兵和干部纷纷离去,或躲藏起来。配臂章的十来个纠察全副武装,头戴钢盔,潮水般涌进来,在跳舞的人群中来往穿梭,我笑,还没有笑完,玉祥拉了我的手,快步走出舞厅,却见门口,坐着个胖胖的陆军上尉军官,佩着纠察臂章,玉祥牵着我的手,大摇大摆从他面前走过,他的目光有些愤怒,有些冰冷,却并没有动作。玉祥拖着我一阵的急走,也不回头,我却一直回头看那纠察队长的表情,感觉很好玩。
第一百二十九章